傷寒

卷二 (17)

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中第二

本云黃耳杯五字,玉函全書俱無之,此係後人之筆,宜刪。

〔六十四〕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字彙曰:叉,兩手相錯也;冒,覆也。)

惟忠曰:按之則如少安,故欲得按也。

正珍曰:汗後亡陽之證種種不同者,皆由其宿昔素常,或表裡有強弱之異,或臟府有虛實之分而判。如此條所說,蓋其人中焦之陽固有不足者,又從而大發汗,其陽愈益虛者也。悸者,心動也;後世醫家謂之怔忡。凡人有所驚怒,則心氣為之不寧,惕惕然而跳動,是之謂悸也。

悸與脈動,其大小遲速毫無所爽者,以心為一身動脈之源也。雖然,此是一時驚怒之所致,驚怒止而自愈,猶樂而歌笑、哀而哭泣,非為病證也。若其由發汗吐下,致心下悸、臍下悸者,則非心動之悸,俗呼為動氣者是也。蓋以其人藏氣平生不足,復為發汗吐下所傷動,而不能鎮壓腹底潛行之大動脈也。

所謂大動脈,即心血下行之一大幹,其道在脊骨之前、藏府之後,至於下焦腎藏之下,歧而入兩腳者是也。其詳載在友人檆田翼所著解體新書中。嘗試之平人:凡肥滿充實者,腹動極微,或不全應手矣;又如羸瘦虛弱者,腹動頗大,靡有不應者。蓋人腹之作動也,闢猶火爐之作熱乎?

腹猶爐,脈猶火,臟猶灰也。灰多爐厚,則熱之見外也微矣;臟實腹厚,則動之見外也微矣。若夫一腹而動有心下、臍下之異者,亦猶一爐而熱有耳上、耳下之異焉。熱之分耳上耳下也,必由灰之多少與爐之厚薄也;動之分心下臍下也,必由臟之虛實與腹之厚薄也。故同一發汗,

而悸有高低之異者,以其人所虛之處本有高低之異也。大氐病人有虛熱者,每見此證,以腹氣不充而其脈僨興也。若其動脈而命之以悸者,一以其發見之殊於常而言,一以其深在臟府之底而言,不同以人迎氣口之直應於指下言之也。又有一身悉悸者,此心動之極盛者,一身流行之血皆從而奮動也。(再審解體新書:所謂大動脈,其行屬脊骨左旁,故人腹之動亦必屬左也。然看大病危急之人,間有動於右旁者,顧是腸胃中物適停滯左旁,而不得運轉右旁,特空虛故也;此證多不治矣。新書曰:動脈者,從心之左方起,支別則蔓延一身也。又曰:動脈者,主受血於心,而傳支別細絡,以能周流養一身。)

妊歸七八月以上入房者,每每有斯患;余嘗見數人,皆不日而死;為人之妻者,不可不慎也。又有水飲停畜而發心下悸者,其人必小便不利,如下篇百三十四條及小柴胡湯證、真武湯證、茯苓甘草湯證是也。然其所以致水飲停畜者,亦必由中焦陽氣之虛而然也。但蓋水畜則胃張,胃張則壓胃背之動脈,動脈為之激動,故亦致悸。先輩諸氏解悸字,殊未盡其義,特表而出之云。

白話文

[六十四] 出汗過多的人,雙手交叉按住胸口,感覺心跳加速且想要按壓緩解,這種情況用桂枝甘草湯治療。(《字彙》解釋:“叉”是兩手交錯;“冒”是覆蓋的意思。)

惟忠說:按壓能使不適稍微緩解,所以患者想要按壓。

正珍說:出汗後陽氣受損的症狀表現各異,是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同,有的表裡強弱有別,有的臟腑虛實有差。像這條所說的情形,是患者原本中焦陽氣不足,又因大量出汗導致陽氣更虛。“悸”指心跳不安,後世醫家稱為“怔忡”。一般人受驚或發怒時,心氣不寧而惕惕跳動,就是“悸”。

心悸與脈搏跳動的大小快慢完全一致,因為心臟是全身動脈的源頭。不過,這種因一時情緒引起的心悸會隨情緒平復而消失,就像高興時唱歌、悲傷時哭泣一樣,不算真正的病症。如果是因發汗、吐瀉導致的心下或臍下悸動,就不是心臟跳動的問題,俗稱為“動氣”。這是因為患者原本臟腑氣機不足,再被發汗吐瀉損傷,無法穩定腹底的大動脈搏動。

所謂大動脈,是心臟血液下行的一條主幹,位於脊骨前、臟腑後,向下延伸到腎臟下方,再分支進入雙腿(詳見友人榊田翼的《解體新書》)。觀察常人:體型健壯者腹部搏動微弱,甚至摸不到;而瘦弱虛損者腹部搏動明顯。人體的腹動就像火爐發熱——腹部如爐,血脈如火,臟腑如灰。灰多爐厚時,外部熱度不明顯;同理,臟腑充實、腹部厚實的人,外顯的搏動也微弱。若同一腹部出現心下或臍下不同的悸動,就像同一火爐耳部上下溫度不同,取決於灰量多少與爐壁厚薄。同理,悸動位置的高低差異,源於臟腑虛實與腹部厚薄的不同。

孕婦妊娠七八月後行房事常引發此症,我曾見數例均不久身亡,為人妻子者需謹慎。另有因水飲停積導致心下悸動的,患者多伴小便不利(如後文第134條及小柴胡湯證、真武湯證、茯苓甘草湯證所述)。但水飲停積的根本仍因中焦陽虛。水飲停滯會使胃部擴張,壓迫胃後動脈而引發悸動。前人對“悸”的解釋未達透徹,故特此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