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傷寒雜病論集
漢長沙守南陽張機著
漢。後漢也。長沙南陽。俱是郡名。仲景氏南陽郡人。仕為長沙郡太守也。漢書百官表云。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更名太守。
論曰。余每覽越人入虢之診。望齊侯之色。未當不慨然嘆其才秀也。
史記孟軻傳。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嘆也。仲景氏此段。蓋仿此體。斯篇其體則序。其事則論。論也者何。論世人之徒迷名利。而不知有目前之禍也。故以論曰起之。論乃論辨之論。世醫讀為去聲者。非也。以論曰發端。蓋亦古文一體。
與何晏論語序。以敘曰起之同一法已。程應旄刪論曰二字。非也。每。常也。慨然。自奮之貌。後漢範滂傳云。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是也。或問。後漢光武帝諱秀。時改秀才號茂才。仲景氏不避秀字者。何也。曰。臨文不諱也。曰。有徵乎。曰有之。天下俊秀王叔茂。(王暢。
字叔茂。後漢人。時有此諺。見後漢書黨錮傳。),史記扁鵲傳云。扁鵲。勃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過虢。太子死。扁鵲曰。若太子病。所謂屍蹷者也。形靜如死狀。太子未死也。乃使弟子子陽。厲針砥石。以取外三陽五會。有間。太子蘇。乃使子豹為五分之熨。以八減之齊。
和煮之。以更熨兩脅下。太子起坐。更適陰陽。但服湯二旬而復故。扁鵲過齊。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謂左右曰。醫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為功。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血脈。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
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間。不治將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望見桓侯而退走。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之在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在血脈。針石之所及也。其在腸胃。酒醴之所及也。其在骨髓。雖司命無奈之何。
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病。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
怪當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醫藥。精究方術。上以療君親之疾。下以教貪賤之厄。中以保身長全。以養其生。
怪字。管到七十四字。不字。管到三十二字。當今居世之士。泛言世上貪利之士。居世與避世。反其義矣。神者。精神也。留神。猶云用心。醫藥方術。互文言之。史記始皇紀云。悉召文學方術士。漢書平帝紀云。方術本草。北史周澹傳云。澹多方術。尤善醫藥。二程全書曰。治病委之庸醫。比之不慈不孝。事親者。不可不知醫。斯言旨哉。
但競逐榮勢。企踵權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務。
競逐企踵。俱是貪望之意。榮勢權豪。並指功名富貴言之。孜孜汲汲。勤不休貌。南史蕭允傳云。其恬榮勢如此。又漁父傳云。黃金白璧。重利也。駟馬高蓋。榮勢也。漢書蕭望之傳云。天下之士。延頸企踵。爭願自效。唐書盧懷慎傳云。傾耳以聽。企踵以望。後漢書明帝紀云。
東漢時期,南陽郡人張仲景曾擔任長沙郡太守。《漢書·百官公卿表》記載,郡守為秦朝官職,負責治理一郡,俸祿二千石,漢景帝時改名為太守。
每當我閱讀扁鵲救治虢國太子、望診齊桓侯病情的記載時,總不禁感嘆他卓越的醫術。這段文字仿效司馬遷《史記·孟子列傳》的筆法,形式上屬序文,內容實為議論,意在批評世人沈迷名利而忽視眼前災禍。「論曰」為古文常用開頭,程應旄刪去此二字並不妥當。「慨然」形容奮發之態,如《後漢書·範滂傳》所言「抱有澄清天下之志」。有人質疑東漢避光武帝劉秀名諱改「秀才」為「茂才」,為何張仲景仍用「秀」字?此因著述時可不避諱,如當時諺語「天下俊秀王叔茂」即為例證。
扁鵲(秦越人)行醫至虢國,以針灸救活屍厥太子;後至齊國,多次勸諫齊桓侯治療未受重視,最終因病入骨髓不治而亡。
我感嘆當今士人輕視醫藥、不研方術。醫藥既能救治尊長與貧弱者,亦可養生自保。程頤曾言:「將親人託付庸醫,等同不孝。」為人子女者不可不懂醫術。而今眾人卻爭相攀附權貴,沈迷名利。《南史》載蕭允淡泊榮華,《後漢書》亦描述天下士人「伸頸踮腳」渴求功名,實為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