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一 (22)

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上第一

家君斯言甚快,足以破千古聵矇矣。翕翕字,見《韓詩外傳》及《後漢書·翟酺傳》。《佩文韻府》云:「翕,盛也。」成無己云:「翕翕者,熇熇然而熱也,若合羽所覆,言熱在表也。」按此證本非中風桂枝之證,蓋傷寒麻黃之證兼停飲者也。稱仍無汗者可見矣。而今不取麻黃,反用桂枝者,何也?

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固雖白朮茯苓所得而主,若奪力於發表,則不能專其宣導之功也。

正珍再按,《金鑑》云:「去桂,當是去芍藥。」旁引曲喻,以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之胸滿。雖然,胸悶與心下滿,豈可同日而語哉?喻昌云:「去桂枝者,以已誤,不可復用也。」殊不知桂枝之法,有一服不解而至三服,一劑不解而至二三劑者矣。又觀王肯堂說云:「此非桂枝證,乃屬飲家。」

故去桂枝,加茯苓白朮。喻以十棗湯頭痛。然而既曰服桂枝湯,又曰:「仍頭項強痛。」此以「仍」字應桂枝者,瞭然也。若不則何必取之桂枝乎?直用五苓散、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類可也已。又觀希哲注,曰:「此是脾胃素弱人感外邪之證,妄建脾胃弱者不宜桂枝之說,強合去桂之義。」

殊不知數下之之後,脾胃受傷而利下不止者,猶且用桂枝人參湯,莫所疑憚。噫!彼何讀書之粗且略耶?又錢潢云:「治之以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未詳其義,恐是後人傳寫之誤,未可知也。錢氏此說,大勝諸家強辨為說也。方有執云:「術上不當有白字。」是書編始於叔和。

叔和有《脈經》。《脈經》術上皆無白字,足可徵也。然則「白」為後人所加,明甚。以予觀之,有執斯說,亦未足信也。按古昔惟一術,以其白者為佳,故冠「白朮」。《潛確居類書》;九十七卷。範子曰:「術出三輔,黃白色者善,明黯者不足用也。」猶棗之必以大稱焉。今觀華舶齋來之物果然。後人不知,遂以一類別種之草,名之赤朮、蒼朮,以對白朮。(術分赤白,自梁陶弘景始也。)可謂不解事矣。有執亦不知《脈經》為後人偽撰,引以議之,豈果可信乎?予嘗著《脈經辨》,以發其奸。今搜得其稿於巾衍,因附以曉世之眩《脈經》者云。

〔附錄脈經辨〕 《脈經》十卷,西晉太醫令王叔和所著。其書亡矣。今之所傳,蓋唐季人將其散軼之餘,敷演成編者,決非王叔和真本也。何以證之?林億等進呈《脈經劄子》曰:「大抵世之傳授不一;有以隋巢元方時行病源為第一卷者,徵一也。」七言詩,雖創柏梁虖,然而季唐以前人未多作焉,僅僅乎若晨星,觀文選所收,可見矣。如其歌行律絕,則唐之所始制。又如其為之韻語,以便講習,愈益輓者焉耳。《脈經》乃以二十四脈、奇經八脈、十六怪脈、觀形察色等,為七言歌括。西晉時寧有之邪?是雖或非其真,然其原本晚出蕪雜,有招之混攙矣,徵二也。

白話文

主題: 辨識太陽病的脈象與證候及治療方法(上)第一篇

內容:

家父這番話非常透徹,足以破除千古以來的迷惑。「翕翕」一詞,見於《韓詩外傳》及《後漢書·翟酺傳》。《佩文韻府》說:「翕,盛也。」成無己則解釋:「翕翕,是形容火熱的感覺,像羽毛覆蓋般,說明熱在體表。」這類證候本非中風的桂枝湯證,而是傷寒麻黃湯證兼有停飲的表現。原文提到「仍無汗」,可見一斑。但此處並未選用麻黃湯,反而用桂枝湯,這是為何?

症狀包括心下脹滿微痛、小便不利。雖可用白術、茯苓治療,但若過於偏重發汗解表,便無法發揮宣導水飲的效果。

正珍進一步補充,《金鑒》認為「去桂」應是「去芍藥」,並以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治療胸滿為例。然而,胸悶與心下滿怎能相提並論?喻昌提出:「去桂枝,是因誤用後不可再施。」他卻忽略了桂枝湯的用法,有一服不解而需三服,一劑不解而需二三劑的情況。再看王肯堂的說法:「此為水飲之證,非桂枝湯證。」因此去桂枝,加茯苓、白術。喻昌又舉十棗湯治頭痛為例。但既已服桂枝湯,又言「仍頭項強痛」,這裡的「仍」字正是對應桂枝湯的表現,顯然如此。若不然,何必選用桂枝湯?直接用五苓散或茯苓桂枝白術甘草湯類方即可。

此外,希哲的注釋提到:「此證屬脾胃素弱之人外感邪氣」,並斷言脾胃虛弱者不宜用桂枝,強行解釋「去桂」之意。然而,多次攻下傷脾導致下利不止時,仍會用桂枝人參湯,並未見疑慮。唉!他讀書怎如此粗疏?

錢潢認為:「此證用桂枝去桂加茯苓白術湯」,但他坦言未解其義,推測可能是後人傳抄之誤。此說反比各家強辯更顯合理。方有執則稱:「術前不應有『白』字」,因《傷寒論》初編於王叔和,而叔和《脈經》中術皆無「白」字,足證「白」為後人所加。然而,此說未必可信。古代術藥本無區分,因白色品質較佳,故稱「白術」。《潛確居類書》第九十七卷引範子言:「術產自三輔,黃白色者為佳,晦暗者不堪用。」猶如棗以大棗為稱。今觀外來藥材亦然。後人不知,另創赤術、蒼術等名以對白術(術分赤白始於梁代陶弘景),實為不明就里。方有執亦不知《脈經》為後人偽撰,以此立論豈可信?我曾著《脈經辨》揭露此事,今從舊稿中尋得,特附於後以警醒世人。

[附錄·脈經辨]
《脈經》十卷,傳為西晉太醫令王叔和所著。原書已佚,今本乃唐人蒐集殘篇編成,絕非叔和真本。證據有二:
其一,林億等奉旨校勘《脈經》時指出,當時流傳版本雜亂,甚至有將隋代巢元方《諸病源候論》編為第一卷者。
其二,七言詩雖有柏梁體,但晚唐前罕見,唐代始盛行歌行律絕等韻文體裁。《脈經》卻將二十四脈、奇經八脈等內容編為七言歌訣,西晉豈有此風?即便非全偽,原本亦屬晚出雜湊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