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八 (1)

1卷八

2辨太陰病脈證並治第六

按,凡風寒之中人,其人素實強者,則成三陽之病;其人素虛弱者,則成三陰之病。非邪之有寒熱,蓋從其虛實而化也。故三陽自三陽,三陰自三陰,各各為之病也。先輩諸人不達此義,皆謂陽病傳入而成陰病;蓋取諸《素問》者矣,殊不知《素問》所謂三陰病,即是本論陽明之證,而與本論所謂三陰病者,實冰炭不相容矣。

若其陽病而兼陰病,陰病而兼陽病,乃是表實裡虛之病;否則誤治所致,決非陽邪傳入而然也。又有陽病誤治,變為陰病者,此非陽邪之因誤治,變為陰寒也;但以其病本微而攻之太峻,故邪自解於外,而內更生病也。此雖其因或不同哉,均是虛寒所生,是以其治無異也。

又嘗詳三陰諸論:所謂少陰,乃邪之中表,從寒而化者;所謂太陰,乃少陰之傳入而頗重者;所謂厥陰,乃太陰之傳入而至重至急者。猶太陽一轉為少陽,少陽一轉為陽明。此三陰宜以少陰為始,太陰為中,厥陰為終也。今本論以太陰為始者,蓋依《素問》之舊,竟非其本旨也。學者察焉。

〔二百八十一〕太陰之為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結硬。(「結」,《玉函》作「痞」,是。)

《金鑑》曰:「此太陰裡虛,邪從寒化之證也,當以理中、四逆輩溫之。」

吳人駒曰:「自利有時而腹自痛者,非若積蓄而常痛者。」

正珍曰:「三陰諸證,多是平素虛弱人之所病,故傳變早而兼併速也。故《少陰篇》云:『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里證,故微發汗也。可見三四日,便輒兼生里證矣。里證,即自利腹痛類,如真武證是也。則知少陰雖曰表病,其稍重則兼下利腹痛等證也。」

太陰者,謂少陰之邪之轉入於裡者也。寒邪在裡,臟腑失職,是以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也。吐者,有物自胃中反出也;食不下者,胃脘不肯容也。《史記·倉公傳》云:『氣鬲病,使人煩懣,食不下,時嘔沫。』義與本文同焉。

「自利益甚」,承少陰之「自利不甚」言之;若以太陰病為承之陽明病,或以為陰病之始,則「自利益甚」一語,遂不可讀矣。「時腹自痛」,謂有時自痛。「時」也者何?以得寒則痛,得暖則止也。「自」也者何?以內無燥屎也。蓋陽明之腹滿痛,由內有燥屎,故不得寒而發,不得暖而止,所以不同也。可見「時」、「自」二字不苟下焉。故後亦論之曰:「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

其義益明矣。若「下之」者,謂粗工見其腹滿痛,以為陽明滿痛,妄攻下之也。殊不知此滿痛,固屬虛寒,而與陽明實熱證,大有攻救之別焉。其教之必胸下結硬者,裡虛益甚,而心氣為之鬱結故也。前百三十八條曰:「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即是也。成無己解此條云:「太陰為病,陽邪傳裡也。陰寒在內,而為腹痛者,則為常痛;此陽邪於裡雖痛而亦不常痛,但時時腹自痛也。」王三陽云:「此風寒中於太陰經,非陽邪傳裡也。」二說皆非矣。吳人駒云:「『自利益甚』四字,當在『必胸下結硬』句之下。」亦非矣。

按,本篇散逸不少,才存什一矣。又云:「太陽病誤下,胸下痞硬者…」

白話文

《辨太陰病脈證並治第六》:

一般而言,風寒侵襲人體時,體質強壯的人容易形成三陽病;體質虛弱的人則容易形成三陰病。這並非病邪本身有寒熱之分,而是隨人體虛實狀況而轉化。因此三陽病與三陰病各有其病理機制。過去醫家未能理解此理,誤以為陽病會傳變為陰病,這種見解雖源自《素問》,但《素問》所說的三陰病症狀實際是本論中的陽明病證,與本論定義的三陰病根本截然不同。

若出現陽病兼陰病或陰病兼陽病的狀況,屬於表實裡虛的病症;若非誤治所致,絕非陽邪傳入而造成。另有因誤治使陽病轉為陰病的情況,這並非陽邪轉化為陰寒,而是疾病本輕微卻過度攻伐,導致外邪雖解但內部產生新病。雖然成因不同,均屬虛寒所致,故治療方法相同。

深入分析三陰病的理論架構:少陰病是表邪從寒化;太陰病是少陰病傳入且較嚴重的階段;厥陰病則是太陰病傳入後最危急的狀態。這如同太陽轉少陽、少陽轉陽明的傳變過程。三陰病應以少陰為起始,太陰為中期,厥陰為終末。現行論述將太陰列為起始,是因沿襲《素問》舊說,並不合乎本義。

〔第二百八十一條〕太陰病症狀:腹部脹滿嘔吐、食慾不振、腹瀉加劇、時有腹痛。若誤用瀉下法,必致心窩部硬結。《金鑑》指出此為太陰裡虛寒化證,當用理中湯、四逆湯等溫補。吳人駒補充說明此腹痛屬間歇性,與積滯持續疼痛不同。

正珍認為三陰病症多見於素體虛弱者,故傳變迅速。《少陰篇》記載「少陰病二三日無裡證可微發汗」,顯示三四日即可能出現腹瀉腹痛等裡證(如真武湯證),可見少陰表病加重時會合併下利腹痛。

太陰病實為少陰邪氣內傳所致。寒邪內犯導致臟腑功能失常,表現為腹脹嘔吐(胃氣上逆)、食不下(胃納失常)、腹瀉加重(較少陰病劇烈)、陣發腹痛(遇寒作痛,得溫緩解,無燥屎內結,與陽明實熱腹痛有別)。「下之必胸下結硬」指誤將此虛寒腹滿當作陽明實熱證而妄用攻下,致使裡虛更甚、氣機鬱結成痞(如第138條「病發於陰誤下成痞」)。

末段指出成無己(誤解為陽邪傳裡)與王三陽(誤認為單純風寒中經)的註解俱不正確,吳人駒調整條文次序的主張亦不妥。並提及本篇內容多有散佚,僅存十分之一,另載有「太陽病誤下致胸下痞硬」等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