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四
成無己曰:「潮熱者實。得大便微硬者,便可攻之。若便不硬者,則熱未成實,微有潮熱,亦未可攻。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當先與小承氣湯漬之。如有燥屎,小承氣湯藥勢緩,不能宣泄,必轉氣下失。若不轉失氣,是胃中無燥屎,但腸間少硬爾,止初頭硬,後必溏。攻之則虛其胃氣,致腹脹滿不能食也。」
方有執曰:「黃氏曰:『矢漢書作屎。』(正珍按:當作屎。《漢書》作矢。《漢書·昌邑王賀傳》云:『王夢青蠅之矢。』又《馬宮傳》云:『本姓馬矢,宮仕學稱馬氏是也。』)古屎失通,失傳寫誤。轉矢氣:放屁出也。脹滿:藥寒之過也。」
愈弁續醫說,引醫學全書曰:「轉失氣:是下焦泄氣,俗云去屁也。考之篇韻,屎矢通用。竊恐傳寫之誤,矢為失耳,宜從轉矢氣為是,且文理頗順。若以失字,則於義為難訓矣。」
島壽曰:「李挻云:『轉氣者:腹中響而放屁。』壽亦按:放屁者,糟粕新故相搏之氣也。平人慾圊或有宿食者,喜放屁,可見放屁腸胃有物矣。陽明病,服小承氣湯不轉矢氣,又不大便,是里無物及未熱實也。」
正珍曰:「轉矢氣:乃推轉燥屎之氣,失當作矢為是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以君命召惠伯,殺而埋之馬矢之中。』央記廉頗傳云:『頃之三遺失矣。』」
《莊子》云:「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皆與屎通用也。」一說謂:「轉失氣:動轉失泄之氣也。」(以上十字,系《傷寒直格》文。)注家改作矢,非也。論中雲燥屎者,若干而不見一作燥矢者,豈獨於放屁避之乎?殊不知不書轉屎氣,而書轉矢氣,蓋是不期然而闇然者,猶孟子書中:
引詩書:「書必用曰字,而一無用云字者;詩必用云字,而其用曰字者,十中僅有一。又猶如亡命之未嘗作亡名;赤子之未嘗作尺子;要領之未嘗作腰領焉。且也一書中,本字假字並用者,亦不一而足。如《莊子》或云:『以筐盛矢』,或云:『道在屎溺』。又《大學聖經》一章,云而後者,凡十有二。」
皆用後字。惟物有本末一節,獨用後字。不遑枚舉。豈以無燥屎之一作燥矢者,疑之哉?欲飲水以下三十八字,系王叔和之攙,當削之。錢潢不知為叔和之言,苦其難通,終以其後發熱以下之文,移在不轉失氣句下。雖然業既曰:「慎不可下」,則豈更曰:「不可攻之」乎?攻之之後,脹滿不能食者,
腸胃虛寒之所致,急可溫之。所謂下利腹脹滿,宜四逆湯者是也。
〔二百二十〕夫實則譫語;虛則鄭聲。鄭聲者:重語也。直視譫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玉函》本「也」上,有「是」字;「下利」上,有「若」字。《成本》,脫「鄭聲者」之「者」,當補之。《外臺》,以「鄭聲重語也」五字,為細注。)
成無己曰:「《內經》(《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譫語由邪氣盛而神識昏也,鄭聲由精氣奪而聲不全也。』」
《辨陽明病脈證並治第四》:
成無己說:「潮熱代表實證。如果大便稍微硬結,就可以用攻下的方法治療。但如果大便不硬,表示熱邪尚未完全結為實證,即使有輕微潮熱,也不可攻下。如果六七天未解大便,可能體內有燥屎積滯,此時應先服用小承氣湯試探。若真有燥屎,小承氣湯藥性較緩和,無法完全瀉下,患者會排氣(放屁)。若不排氣,表示腸胃沒有燥屎,僅是糞便前端稍硬,後段仍稀軟。此時若強行攻下,會損傷胃氣,導致腹脹、食慾不振。」
愈弁引用《醫學全書》解釋:「『轉失氣』指下焦排氣,俗稱放屁。查考典籍,『屎』與『矢』通用。推測『失』是抄寫之誤,應作『轉矢氣』才合理,文義也通順。若用『失』字,意義難以解釋。」
島壽補充:「李挻認為『轉氣』是腸鳴後排氣。」島壽進一步說明,放屁是因新舊食物殘渣摩擦產生氣體,健康人或腸胃有宿食者常排氣,可見排氣代表腸胃有內容物。若陽明病患者服小承氣湯後不排氣、也不解便,表示腸胃無燥屎或熱邪未成實證。
正珍指出:「『轉矢氣』指推動燥屎產生的排氣,『失』應改為『矢』。」並舉《左傳》和《史記》為例(如「埋之馬矢之中」「三遺失矣」),說明『矢』與『屎』通用。《莊子》也提到「以筐盛矢」「道在屎溺」,可見二者混用。另有說法認為「轉失氣」是氣體流動失散之意(出自《傷寒直格》),但註解家改為『矢』並不正確。《傷寒論》中只用『燥屎』而無『燥矢』,並非刻意避諱,而是用字習慣,如同《孟子》引用《詩》《書》時固定用「曰」或「雲」,或「亡命」「赤子」等詞未曾寫作「亡名」「尺子」。同一書中本字與假借字並存的情形很常見,無需因未見『燥矢』而質疑。
最後一段指出,王叔和加入的「欲飲水以下三十八字」當刪除。錢潢誤解為原文,勉強調整文句順序,但邏輯矛盾(既說『慎不可下』,又接『不可攻之』)。若攻下後導致腹脹、食慾不佳,是因腸胃虛寒,應急用溫補藥(如四逆湯)。
〔第二百二十條〕實證會譫語(神昏胡言);虛證則鄭聲(言語重複無力)。若譫語伴隨直視(眼球固定)、氣喘胸滿,或腹瀉不止,皆屬死症。(《玉函》版在「鄭聲者」後有「是」字,《成本》漏「者」字需補。《外臺》將「鄭聲重語也」標為小註。)
成無己引用《內經》:「邪氣盛則實,精氣虧則虛。譫語因邪盛神昏,鄭聲因氣虛聲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