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五
〔百六十八〕傷寒服湯藥。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已。復以他藥下之。利不止。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復不止者。當利其小便。(已字千金作竟。復不止。玉函作若不止。成本作複利不止。宜從玉函。)
已。畢也。如發汗已脈浮數。服柴胡湯已渴者。是也。成無己云。與瀉心湯。攻之則痞已。此訓已為愈。惟忠亦從之。可謂強解也。一說又云。已。止也。復。反也。言服瀉心湯則下利止。反以他藥下之。故其利不止也。然本節利不止之三語。皆用止字為文。不啻本節。全論悉然。
豈特就此一句。改止為已耶。或曰。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十一字。系後人攙入。當刪之。斯言甚是也。夫利雖多端。均關一胃腑之事。豈有此利在下焦。而不在中焦之理乎。此條言傷寒醫以承氣等湯下之。下利不止。心下痞硬。頗似大黃黃連瀉心證。是以先與瀉心湯。
服湯已不解。故復以他藥下之。其服瀉心已不解者。彼痞而不硬滿。此則痞硬而下利。可見彼以痞而不硬滿為主。此以痞硬而下利為主。如此者。法當與理中湯也。而反以他藥復下之。其里愈虛而下利愈不止。於是醫始以理中與之。而其利益甚者。何也。蓋一誤下而利者。雖利未至滑脫。
以中虛未甚也。理中湯。可得而療也。再三誤下。則虛而又虛。終至滑脫無度。非復理中之所能及。故得之其利益甚也。非有所妨害而然。惟緩不及事也。故用赤石脂禹余湯。澀滑固脫。庶可以止之也。若服之仍利不止小便不利者。當先利小便。得小便利而下利自止矣。此證始不用附子者。
以其得之誤下。而不清穀。且無厥逆脈微之候。與彼真寒自利者。自不同也。再按。既云湯藥。又云他藥。則知他藥者。指巴豆甘遂等丸散之詞。而非復指上文湯藥也。
赤石脂禹餘糧湯方
赤石脂(一斤碎),太乙禹餘糧(一斤碎)
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太乙二字。玉函成本俱無之。衍文。上字。成本作已上。非。又脫分溫二字。當補之。)
〔百六十九〕傷寒吐下後發汗。虛煩脈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眩冒經脈動惕者。久而成痿。
傷寒或問曰。後當復字。是傳寫之誤。
金鑑曰。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三句。與上下文義不屬。必是錯簡。注家因此三句。皆蔓衍支離。牽強註釋。不知此證總因汗出過多。大傷津液而成。當用補氣補血益筋壯骨之藥。經年始可愈也。
張志聰曰。痿者。如委棄而不為我用之意。
正珍曰。八九日以下十五字。蓋十棗湯。及瓜蒂散條文。錯亂入此也。當刪之。此證其未成痿者。真武湯主之。至其久而成痿。則為難治矣。
卷五
〔一百六十八〕
傷寒患者服用湯藥後,出現腹瀉不止、心窩部硬悶的症狀。先給予瀉心湯治療後,又用其他藥物攻下,導致腹瀉仍未停止。醫生改以理中湯治療,腹瀉反而加重。因為理中湯的作用在調理中焦,而此時的腹瀉根源在下焦,應使用赤石脂禹餘糧湯為主方。若腹瀉仍未止住,則應利小便。(「已」字在《千金方》中寫作「竟」;「復不止」在《玉函》中寫作「若不止」;《成本》寫作「複利不止」,宜從《玉函》版本。)
「已」指結束,例如「發汗已脈浮數」「服柴胡湯已渴者」等用法。成無己認為「與瀉心湯攻之則痞已」,將「已」解釋為「痊癒」,惟忠也認同此說,但這屬於過度解讀。另一說認為「已」是停止的意思,「復」則是反覆,意指服瀉心湯後腹瀉應停止,卻反用其他藥物攻下,導致腹瀉不止。然而本段中「利不止」三處皆用「止」字,不僅此處,全篇論述亦是如此,怎會單獨此句將「止」改為「已」?
有人認為「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這十一字是後人添加,應刪除。此說甚為合理,因為腹瀉雖有多種原因,但均與胃腑相關,怎會腹瀉在下焦而不涉及中焦?
此條文描述傷寒患者因醫生誤用承氣湯等攻下,導致腹瀉不止、心窩硬悶,類似大黃黃連瀉心湯證,故先給予瀉心湯。服藥後未見效,又用其他藥物攻下。瀉心湯無效是因前證以「痞而不硬滿」為主,此證則以「痞硬且下利」為主,應改用理中湯。但醫生反而用其他藥物攻下,使患者體內更虛、腹瀉更嚴重。此時才給予理中湯,腹瀉卻加劇,原因在於初次誤下時腹瀉未至滑脫(中虛不嚴重),理中湯尚可治療;但反覆誤下後,虛損加重,滑脫無度,理中湯已無法應對,故腹瀉更甚(非藥害,而是藥力不及)。因此用赤石脂禹餘糧湯固澀滑脫,若仍不止且小便不利,則應先利小便,使小便通暢後腹瀉自止。此證初始不用附子,是因誤下後未出現完谷不化、四肢厥冷、脈微等真寒症狀,與真正的寒性腹瀉不同。
赤石脂禹餘糧湯方
赤石脂(一斤,碎)、太乙禹餘糧(一斤,碎)
將兩藥以六升水煎至二升,去渣,分三次溫服。(《玉函》《成本》無「太乙」二字,應為衍文;「上」字在《成本》中誤作「已上」,並脫「分溫」二字,應補正。)
〔一百六十九〕
傷寒患者經吐、下法治療後又發汗,出現虛煩、脈象極微弱。八九日後心窩硬悶、脅下疼痛、氣上衝咽喉、頭暈目眩、經脈顫動者,久則可能形成痿證。
《傷寒或問》指出:「後」字當為「復」字之誤。
《金鑑》認為:「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三句與上下文不符,應是錯簡。注家因此三句牽強附會,實則此證因過汗傷津所致,需長期以補氣血、壯筋骨之藥調治。
張志聰解釋:「痿」指肢體廢棄無用之意。
正珍認為:「八九日」以下十五字屬十棗湯或瓜蒂散條文,誤入此處,應刪除。此證未成痿時可用真武湯,久痿則難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