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四 (16)

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第三

穀不化。外臺作水穀不化。其義益明白。言其所飲食之物。客滯於胃中。不能化輸也。差後病篇云。病人脈已解。而日暮微煩。以病新差。人強與谷。脾胃氣尚弱。不能消穀。故令微煩。損谷則愈。金匱云。脈緊頭痛風寒。腹中有宿食不化也。又云。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穀不化。

名曰胃反。又云。FJ鱠食之在心胸間不化。吐復不出。速除下之。合而考之。穀不化乃食物客滯而不消化之義。若其稍重者。必發乾噫食臭。生薑瀉心證是也。先輩諸家。皆以下利清穀為解。可謂大杜撰矣。何者。情谷之證。裡寒大虛之所致。故急以四逆湯或通脈四逆湯救之。

豈可與瀉心苦寒之劑者哉。再按素靈中往往稱清穀為穀不化。其文雖同。症則不一。謹莫混同焉。此條言毋論中風傷寒。凡表未解者。俱不可下之。而醫反下之。續得下利。一日數十行。飲食客滯。而不化輸。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而不得安。醫見其心下痞。謂病不盡。

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下後熱入因作結胸之痞硬。但以外邪本微。而攻之太峻也。故雖邪自解乎外。而內使胃氣虛矣。胃氣不健。客氣上逆。心氣因鬱結使之痞硬也。客氣。乃上文穀不化之氣。所以謂之客氣者。以其客滯之氣也。與甘草瀉心。以調胃虛散氣結則愈。按金鑑。

以傷寒中風至心煩不得安。以為桂枝人參湯證。似則似矣。然彼則表未解而裡虛頗甚。故其所主在表與下利。而不在痞硬。是以有桂術。而無芩連。此則表已解。而裡虛不甚。雖虛亦一時之虛。非彼數下之而大虛者之比。故其所主在痞硬而不在下利。是以有芩連而無桂術也。

金鑑又注客氣上逆云。此乘誤下中虛。而邪氣上逆。陽陷陰凝之痞。蓋指客氣以為外入之邪也。殊不知痞之為證。唯得之心氣自結。而非外邪之所使矣。詳已見前百三十八條。

甘草瀉心湯方

甘草(四兩炙),黃芩(三兩),乾薑(三兩),半夏(半升洗),大棗(十二枚擘),黃連(一兩)

上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按此方無人參。蓋脫落之也。林億既辨之。當補人參三兩四字。金匱千金外臺俱有人參三兩。是也。上六味當作上七味。再按。大黃瀉心。治心氣痞結而不硬者。附子瀉心。治大黃瀉心證而挾陽虛者。半夏瀉心。治大黃瀉心證而一等重。按之硬滿者。生薑瀉心。治半夏瀉心證而挾飲食者。

甘草瀉心。治生薑瀉心證而挾胃虛者。證方雖各有異。至其外邪已解而中氣自結者則一也。

白話文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法第三》:

食物無法消化(《外臺祕要》作「水穀不化」,意義更為明確),指所攝入的飲食停滯在胃中,無法消化輸送。《差後病篇》提到:病人脈象已趨平穩,但傍晚時分輕微煩躁,是因大病初癒時勉強進食,脾胃功能尚未恢復,無法消化食物所致,只需減少食量即可痊癒。《金匱要略》也記載:脈象緊伴隨頭痛風寒症狀,是腹中有未消化積食的表現;若早晨進食傍晚嘔吐,或傍晚進食隔晨嘔吐,宿食未消化者,稱為「胃反」。另有案例提到食用生魚片後食物梗塞心胸無法吐出的急症,需立即通下。綜觀這些記載,「穀不化」即食物停滯不消化,若症狀加劇可能出現噯氣帶腐食氣味,如生薑瀉心湯證所示。

前人常將「下利清穀」解釋為完全不消化,此說並不嚴謹。因「清穀」證屬裡寒虛衰,需用四逆湯類急救,與苦寒的瀉心湯證截然不同。需注意《素問》《靈樞》雖有「清穀」與「穀不化」混用情形,但兩者病症本質不同,不可混淆。

本條文強調無論中風或傷寒,凡表證未解皆不可攻下。若誤用下法導致嚴重腹瀉、食物停滯不化、腸鳴腹脹、胃脘痞硬、乾嘔心煩等症,醫者若誤判為殘餘病邪再度攻下,反使痞硬加劇。此非熱邪內陷的結胸證,實因外邪本輕而攻下過猛,雖外邪已解卻傷及胃氣,致氣機上逆形成痞硬。此處「客氣」即前文食物停滯所生之氣,因其屬滯留之氣故稱「客」。當用甘草瀉心湯調和胃虛、消散氣結即愈。

《醫宗金鑒》將本證前半段歸為桂枝人參湯證,然該湯證主治表未解兼裡虛下利,以桂枝、白朮為主而不含黃芩、黃連;本證則表已解、裡虛較輕,主症在痞硬非下利,故用黃芩、黃連而無桂枝、白朮。《金鑒》將「客氣」解為外邪之說不確,因痞證實由內在心氣鬱結所致,非外邪造成(詳見前文第138條)。

甘草瀉心湯方
甘草(四兩,炙)、黃芩(三兩)、乾薑(三兩)、半夏(半升,洗)、大棗(十二枚,剖開)、黃連(一兩)
製法:六味藥以十升水煮取六升,去渣後再煎至三升,每次溫服一升,每日三次。

瀉心湯類辨析

  • 大黃瀉心湯:治心氣痞結但未硬化者
  • 附子瀉心湯:治大黃瀉心湯證兼陽虛者
  • 半夏瀉心湯:治較重大黃瀉心湯證,按之硬滿者
  • 生薑瀉心湯:治半夏瀉心湯證兼食滯者
  • 甘草瀉心湯:治生薑瀉心湯證兼胃虛者
    諸方證雖有差異,但均適用於外邪已解而中氣自結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