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本昌

《脈訣新編》~ 卷二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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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37)

1. 矯世惑脈辨(汪石山)

若脈與病應則吉而易醫,脈與病反則凶而難治。以脈參病,意蓋如此,曷以診脈知病為貴哉!夫《脈經》一書,拳拳示人以診法,而開卷入首,便言觀形察色,彼此參伍,以決死生。可見望聞問切,醫之不可缺一也。

噫,世稱善脈,莫過叔和,尚有待於彼此參伍,況下於叔和者乎?故專以切脈言病,必不能不致於誤也,安得為醫之良?抑不特此,世人又有以《太素脈》而言人貴賤窮通者,此又妄之甚也。予嘗考其義矣,夫太者、始也,初也,如太極太乙之太素者,質也,本也,如繪事後素之素,此蓋言始初本質之脈也。此果何脈耶,則必指元氣而言也。

東垣曰:元氣者,胃氣之別名。胃氣之脈,蔡西山所謂不長不短,不疏不數,不大不小,應手中和,意思欣欣難以名狀者是也。無病之人,皆得此脈。以此脈而察人之有病無病則可,以此脈而察人之富貴貧賤,則不可。何也?胃氣之脈,以難形容,莫能名狀,將何以為貴賤窮通之診乎?竊觀其書名雖太素,而其中論述略無一言及於太素之義,所作歌括率多俚語,全無理趣。原其初意不過托此以為激利之媒,後世不察遂相傳習,莫有能辨其非者。

又或為之語曰:太素云者,指貴賤窮通,稟於有生之初而言也。然脈可以察而知之,非謂名太素也。予曰:固也。然則太素之所診者,必不出於二十四脈之外矣。夫二十四脈皆主病言,一脈見則主一病,貧賤富貴何從而察之哉?假如浮脈,其診為風,使太素家診之將言其為風耶,抑言其為貴賤窮通耳?二者不可得兼。若言其為風,則其所知亦不過病也。

若遺其病而言其為貴賤窮通,則是近而病諸身者尚不能知,安得謂之太素,則遠而違諸身者必不能知之也。蓋貴賤窮通,身外之事,與身之血氣了不相干,安得以脈而知之乎?況脈之變見無常,而天之寒暑不一,故四時各異,其脈必不能久而不變,是以今日診得是脈,明日診之而或非;春間診得是脈,至夏按之而或否,彼太素者,以片時之尋按而斷一生之休咎,殆必無是理。

然縱使億則屢中,亦是捕風捉影,彷彿形容,安有一定之見哉?噫,以脈察病,尚不知病之的,而猶待乎望聞問,況能知其他乎?且脈兆於岐黃,演於秦越,而詳於叔和。遍考《素》、《難》、《脈經》,並無一字言及此者,非隱之也,殆必有不可誣者耳。巢氏曰:太素者,善於相法,特假太素以神其術耳。

誠哉言也,足以破天下後世之惑矣。又有善伺察者,以言飴人,陰得其實,故於診按之際,肆言而為欺妄,是又下此一等,無足論也。雖然人稟天地之氣以生,不能無清濁純駁之殊,稟之清者,血氣清而脈來亦清,清則脈形圓淨,至數分明,吾診乎此,但知其主富貴而已,若曰何年登科,何年升授,何年招財,何年得子,吾皆不得而知矣。

白話文:

如果脈象和病情相符,就是吉兆,容易醫治;如果脈象和病情相反,就是凶兆,難以醫治。根據脈象來判斷病情,道理大概就是這樣,那為什麼說診脈知病是最重要的呢!《脈經》這本書,詳盡地教導人們診脈的方法,開篇就提到要觀察形貌、氣色,彼此參照,才能判斷生死。可見望、聞、問、切,是醫生不可或缺的四項診斷方法。

唉,世人稱讚善於診脈的人,沒有人能超過王叔和,但他診脈尚且需要參考其他診斷方法,更何況不如王叔和的人呢?所以單憑切脈來判斷疾病,一定會產生錯誤,又怎麼能稱得上是良醫呢?不僅如此,世人還有人用《太素脈》來判斷人的貴賤窮通,這就更加荒謬了。我曾經研究過它的含義,「太」的意思是開始、最初,例如太極、太乙的「太」;「素」的意思是本質、根本,例如繪畫前的素底。「太素」就是指最初、根本的脈象。這種脈象究竟是什麼脈象呢?必然是指人的元氣。

東垣說:「元氣」是胃氣的別稱。胃氣的脈象,就像蔡西山說的,不長不短、不疏不密、不大不小,應在手下平和,感覺欣欣向榮難以言狀。沒有生病的人,都能摸到這種脈象。用這種脈象來判斷人有沒有生病還可以,用這種脈象來判斷人是富貴還是貧賤就不可以了。為什麼呢?胃氣的脈象難以形容,無法描述,又怎麼能用它來判斷貴賤窮通呢?我看《太素脈》這本書,雖然書名是太素,但書中沒有一句話論及太素的意義,所寫的歌訣大多是淺俗的俚語,完全沒有道理可言。推究它最初的用意,不過是想藉此來作為追求利益的媒介,後世的人不加仔細思考就互相傳習,沒有人能夠辨別它的錯誤。

還有人解釋說:「太素」指的是人出生時就稟賦的貴賤窮通,從脈象可以觀察出來,並不是說脈象的名稱叫做太素。我說:「確實是這樣。」既然如此,那麼太素所診斷的脈象,必定脫離不了二十四脈的範疇。而二十四脈都是針對疾病而言的,一種脈象就代表一種疾病,又怎麼能從中判斷貧賤富貴呢?比如說浮脈,它的診斷結果是風邪,如果讓太素家診斷,他們會說這是風邪呢?還是說這是貴賤窮通的徵兆呢?兩者不可能同時存在。如果說這是風邪,那他所知道的也不過是疾病而已。

如果捨棄疾病而說這是貴賤窮通,那就是連近在眼前的疾病都不能知道,又怎麼能稱之為太素呢?那麼更遠、更抽象的命運就必定不能知道了。因為貴賤窮通是身外的事情,與身體的血氣沒有任何關係,又怎麼能從脈象中知道呢?況且脈象的變化是無常的,天氣的寒暑也不一樣,所以四季的脈象各有不同,脈象一定不能長久不變。因此今天診到的脈象,明天診可能就不一樣了;春天診到的脈象,到夏天按脈可能就變了。那些太素家,憑著一時的把脈,就斷定人一生的吉凶禍福,實在是沒有道理。

縱使他們的判斷偶爾猜中,也只是捕風捉影,似是而非,哪有什麼確定的道理呢?唉!用脈象來判斷疾病,尚且不能準確地知道病因,還需要依靠望、聞、問診的輔助,更何況是了解其他事情呢?脈學起源於岐伯、黃帝,發展於秦越人,詳盡於王叔和。遍查《素問》、《難經》、《脈經》,都沒有一個字提到可以用脈象來判斷貴賤窮通,這不是隱瞞,而是必定有不可誣賴的事實。巢元方說:「所謂太素,是擅長相術的人,只是假借『太素』來神化他的技術罷了。」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好了,足以破除天下後世的迷惑。還有些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用花言巧語來哄騙人,暗地裡撈取好處,所以在診脈時,就肆意妄言欺騙,這種人就更低劣了,不值得評論。雖然說人秉承天地之氣而生,不能沒有清濁純駁的差異,稟賦清純的人,血氣也清純,脈象也清純。清純的脈象圓潤乾淨,脈搏的次數也分明,我診斷這種脈象,只能知道他將來會富貴而已,如果問他哪年考中進士、哪年升官、哪年發財、哪年得子,我就完全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