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名醫彙粹》~ 卷七 (3)
卷七 (3)
1. 面病
張景岳曰：形色者，氣之質，神之華，而皆見於面。然易見者形中之色，而難辨者色中之神。
凡病人面赤氣盛，必火證。
兩顴鮮赤，如脂如縷，餘地不赤者，陰虛。
如面紅不退，邪甚病進，為難愈。
面色白，氣虛。
白兼淡黃而氣不足，必失血。
面白枯，血氣俱敗，證有痰火，尤難治。
面青兼白，陽虛陰勝。
面黃潤微赤，必主濕熱。
面黃兼青，木邪犯土，多不可治。
面色青蒼，主疼痛。
病瘥而面色如煤，終凶。
平人面色如塵，眼下青黑，病至必重。
女人色青，必肝強脾弱，多怒少食，或經脈不調。
顴頰鮮紅，有虛火。
若久病人，面轉黃蒼，此欲愈也。
白話文：
臉部的顏色和外貌，是氣的本質、神的表現，都能從臉上看出來。容易看到的是外貌上的顏色，難以辨別的是顏色中蘊藏的神。
病人臉色發紅，氣血旺盛，一定是火症。
兩頰泛紅，像脂粉一樣細膩，其他地方不紅，屬於陰虛。
如果臉紅持續不退，邪氣嚴重病情加重，就很難治癒。
面色蒼白，氣虛。
面色蒼白伴隨淡黃，氣息不足，一定是失血。
面色蒼白枯槁，氣血衰敗，症狀中有痰火，更難治療。
面色青白，陽虛陰盛。
面色黃潤略微泛紅，一定是濕熱。
面色黃伴隨青色，木邪犯土，多半無法治療。
面色青蒼，主疼痛。
病癒後面色像煤炭一樣黑，最終會凶險。
平常人面色像灰塵一樣，眼窩青黑，一旦生病，病情一定會加重。
女人面色青，一定是肝氣旺盛脾氣虛弱，容易生氣少吃東西，或者經脈不調。
顴頰鮮紅，有虛火。
如果久病的人，臉色逐漸轉為黃蒼，這是快要痊癒的徵兆。
面腫有虛實，腫為實，浮為虛。實為風火上炎，脈緊數，症寒熱，或清或散或下，邪去而腫自消。虛浮者，無痛無熱。
面目浮肺，因脾肺陽虛，輸化失常，或肝腎陰虛，水邪泛溢。
白話文：
臉部水腫分為實證和虛證。腫脹是實證，浮腫是虛證。
- **實證：**由風熱上逆造成，脈象緊且快，症狀有寒熱，浮腫或有清液流出或大便稀溏，邪氣祛除後水腫就會消失。
- **虛證：**浮腫，沒有疼痛和發熱的症狀。
然浮而就上，其形虛軟者，多由乎氣；腫而就下，按而成窩者，多由乎水。實而調之泄之，氣虛補之，水虛化之。然水氣有相因之治，不可執也。眼下如臥蠶者，亦水病。氣浮亦有虛實：虛者多因乎脾，或勞倦色欲，或瀉痢中寒所致，脈必微弱，氣必虛餒；實者多因乎胃，或木火熾盛，或縱酒縱食，脈必滑數，症必多熱。
白話文：
如果浮腫浮於上部，形狀鬆軟的，大多是氣引起的；如果浮腫沉於下部，按壓後出現凹陷的，大多是由於水引起的。如果實證，就要調理和瀉泄；如果氣虛，就要補益；如果水虛，就要化水。不過，水和氣會互相影響，不可執著於單一證型。如果眼下浮腫像臥蠶一樣，也是水病。氣浮也有虛實之分：虛證多是由於脾虛，或者過度勞累、縱慾，或者由腹瀉、中寒引起，脈象一定虛弱，氣虛無力；實證多是由於胃火旺盛，或者過度飲酒、飲食，脈象一定滑數，症狀一定多熱。
2. 目證
趙養癸曰：經曰五臟六腑之精，皆上注於目而為之精，腎藏精，故治目者以腎為主。目雖肝之竅，子母相生，腎肝同一治也。華元化云：目形類丸，瞳神居中而前，如日月之麗東南而晦西北也。有神膏、神水、神光、真氣、真血、真精，此滋目之源液山。神膏者，目內包涵膏液，此膏由膽中滲潤精汁而成者，能涵養瞳神，衰則有損。
白話文：
趙養癸說：經典上記載，五臟六腑的精華都會匯聚於眼睛，形成眼睛的精氣。而腎臟儲存精氣，所以治療眼睛疾病，主要以腎臟為關鍵。眼睛雖然是肝臟的孔竅，但子母相生，腎臟和肝臟的治療原則是一致的。
華元化說：眼睛的形狀像一個球，瞳孔居於球體的中心靠前的位置，就像日月在東南升起，在西北落下一樣。眼睛中含有神膏、神水、神光、真氣、真血、真精，這些都是滋養眼睛的源泉。
神膏指的是眼睛內包裹的膏狀液體，這種膏是由膽汁滲透而成的精華液，可以滋養瞳孔，如果衰退就會受到損傷。
神水者，由三焦而發源，先天真一元氣所化，目上潤澤之水是也。水衰則有火勝燥暴之患，水竭則有目輪大小之疾，耗澀則有昏眇之危。虧多益少，是以世無全精之目。神光者，原於命門，通於膽，發於心，火之用事也。火衰則有昏瞑之患，火炎則有焚燥之殃。雖有兩心，而無正輪。
白話文：
神水
神水源自於三焦，是先天真一元氣化成的，指滋潤眼睛的水分。水液不足，會導致火氣過旺，出現乾澀暴躁的症狀；水液枯竭，會導致眼睛大小不一；水液耗散粘稠，會導致視力模糊。由於虧損較多而增益較少，所以世間沒有眼睛完全健康的人。
神光
神光來源於命門，通過膽經，由心臟發出，是火的作用。火氣不足，會導致昏暗的症狀；火氣過旺，會導致眼睛乾澀灼傷。即使有三焦，但沒有正常的循環。
心，君主也，通於大眥，故大眥赤者，實火也；命門為小心，小心，相火也，代君行令，通於小眥，故小眥赤者，虛火也。若君主拱默，則相火自然清寧矣。真血者，即肝中升運滋目注絡之血也，此血非比肌肉間易行之血，即天一所生之水，故謂之真也。真氣者，即目之經絡中往來生用之氣，乃先天真一發生之元陽也。
真精者，乃先天元氣所化精汁，起於腎，施於膽，而後及瞳神也。乃此數者，一有損目則病矣。
白話文：
心臟就像一位君主，連通於眼下正中的瞳孔。因此，如果這個瞳孔發紅，說明是實火。命門就像一位小君主，掌管相火。相火代替君主行使命令，連通於眼下靠近鼻樑處的瞳孔。所以，如果這個瞳孔發紅，則說明是虛火。如果君主（心）保持安靜，那麼相火自然會平息下來。
真血是指從肝臟升騰並滋養眼睛和血管的血液。這種血液不同於肌肉間容易流動的血液，它是天一所生的水（精），所以稱為「真」。真氣是指眼睛經絡中流通和滋養的氣，它是由先天真一（元氣）產生的。
大概目圓而長，外有堅殼數重，中有消脆肉包黑稠神膏一函。膏外則白稠神水，水以滋膏；水外則皆血，血以滋水；膏中一點黑瑩，是腎膽所聚之精華。惟此一點，燭照鑑視空闊無窮者，是曰水輪，內應於腎，北方壬癸亥子之水也。五輪之中，惟瞳神乃照。或曰瞳神水耶，氣耶，血耶，膏耶？曰：非氣，非血，非水，非膏，乃先天之氣所生，後天之氣所成，陰陽之妙蘊，水火之精華，血養水，水養膏，膏護瞳神。氣為運用，神即維持。
喻以日月，理實同之。男子右目不如左目精華，女子左目不如右目光彩，此皆各得其陰陽氣分之正也。
白話文：
眼睛大致圓長，外面有堅硬的殼子好幾層，裡面有柔軟的肉囊，包著一團黑中帶稠的神奇藥膏。藥膏外面是白色稠厚的神奇水，水滋養藥膏；水外面全是血液，血液滋養水；藥膏中有一點黑亮的東西，那是腎和膽囊聚集的精華。只有這一點，像燭光一樣明亮，照得裡面空闊無邊。這就是「水輪」，它與腎臟相應，代表北方壬癸亥子的水。五種輪中，只有瞳神是有光亮的。有人說，瞳神是水、氣、血、膏中的哪一種？我可以告訴你，它不是氣、不是血、不是水、不是膏，而是先天之氣生成，後天之氣形成，陰陽奇妙的精髓，水火精華的集合。氣負責運作，神負責維持。
許學士云，經曰足少陰之脈，是動則病坐而欲起，目䀮䀮如無所見。又曰：少陰所謂起則目䀮䀮無所見者，陰內奪，故目䀮䀮無所見也。此蓋房勞目昏也。左腎陰虛，益陰地黃丸、六味丸；右腎陽虛，八味丸、補腎丸。
白話文：
許學士說，中醫經典裡記載：足少陰經（指腎經）的脈絡如果活動時會痛，而坐著要起身時會暈眩看不清楚東西。又說：中醫中所說的腎陰虛引起起身時暈眩看不清楚東西，是因為陰氣被內耗所致，所以才會暈眩看不清楚。這主要是因為房事過度、過於疲勞導致眼睛昏花。如果左腎陰虛，可以用滋陰的藥物，例如地黃丸、六味丸。如果右腎陽虛，可以用補陽的藥物，例如八味丸、補腎丸。
東垣曰能遠視而不能近視者，陽有餘、陰氣不足也。陰精不足，陽光有餘，病於水者，此光華髮見散亂，而不能收斂近視。治之在心腎，心腎平則水火調而陰陽和。夫水之所化為血，在身為津液，在目為膏汁。若貪淫欲，飢飽失節，形脈勞甚，過於悲泣，能斫喪真陰，陰精虧則陽火盛，火性炎而發見，陰精不能制伏挽回，故越於外而遠照，不能近之而反視也，治之當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能近視不能遠視，陽不足，陰氣有餘也。
白話文：
東垣說：如果能看遠但看不近，表示陽氣過剩，而陰氣不足。因為陰精不足，陽光過剩，體內水液異常，光華散亂而無法聚焦。治療這種情況，應著重於調和心腎，使心腎平衡，水火調和，陰陽平衡。水可以化為血液，在身體內為體液，在眼睛內為滋潤液。如果過度縱慾、飲食不節、身體勞累或過度悲傷，都會損傷真陰。陰精耗損，陽火旺盛，火熱上炎而導致異常，陰精無法剋制和迴轉陽火，因此陽火向外擴散而能看遠，但不能向內回視而看不近。治療這種情況，應加強水的力量來剋制陽光。如果能看近但看不遠，表示陽氣不足，而陰氣過剩。
陽不足，陰有餘，病於火者，故光華不能發越於外，而猥斂近視耳。治之在膽腎，膽腎足則木火通明，神氣宣暢，而精華遠達矣。夫心之所用為氣，在身為威儀，在目為神光。若縱恣色欲，喪其元陽，元陽既憊，則云霾陰翳，腎中之陰水僅足以回光自照耳，焉能健運精汁以滋於膽，而使水中之火遠布於空中？治之當益火之源以消陰翳。
白話文：
陽氣不足，陰氣過剩的人，容易患有因「火」而產生的疾病，因此光華無法透射到身體外部，而導致近視。治療時應重視膽和腎臟，膽和腎臟強健，則肝木和心火就能通暢明亮，精神氣息舒暢，精華才能遠達全身。心所使用的能量是氣，在身體外表現為威嚴，在眼睛裡則表現為神光。如果放縱情慾，損耗元氣，元氣衰弱，就會被陰氣籠罩，腎中的陰水只能勉強維持自身的光亮，如何能強健地運轉精液滋養膽，讓膽中的「水火」通達？治療時應當滋補元氣之源，以消除陰氣的遮蔽。
以上諸證，皆陰弱不能配陽，內障之病。其病無眵淚痛癢、羞明緊澀之證，初但昏如霧露中行，漸空中有黑花，又漸睹物成二體，又則光不收，遂為廢疾。患者宜養先天根本，乘其初時而治之。況此病最難療，服藥必積歲月，絕酒色，毋飢飽勞役，驅七情五賊，庶幾有效，不然終不復也。
白話文：
上述這些症狀，皆因陰氣虛弱而無法與陽氣相配，屬於內障之病。此病並無流淚、疼痛、發癢、畏光、緊澀等症狀，初期僅感如同置身於霧露之中般昏暗，漸漸在空中出現黑影，再逐漸看物變成兩個，最後光明消失，便成為無法治癒的疾病。患者宜保養先天之根本，在病初之時即施予治療。況且此病最難治療，服藥必須歷時多年，戒絕酒色，不飢飽勞累，遠離七情五賊，纔有可能見效，否則終將無法復原。
世人不察，謂目昏無傷，及病成翳，直曰熱，致竟用涼藥，藥又傷胃，況涼為秋金，肝為春木，又傷肝矣，往往致廢而後已。悲夫！
白話文：
一般人都不注意，認為眼睛昏花沒什麼大礙，等到病情發展到形成翳障時，就只說是熱邪造成的，於是直接使用寒涼藥物。然而，寒涼藥物又會損傷胃，況且寒涼屬秋季金性，而肝臟屬春季木性，寒涼藥物也會損傷肝臟。這樣一來，往往導致眼睛失明，這令人悲痛不已！
又有陽虛不能抗陰者。若因飲食失節，勞役過度，脾胃虛弱，下陷於腎肝，濁陰不能下降，清陽不能上升，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令人耳目不明。夫五臟六腑之精，皆稟受於脾胃，而上貫於目。脾者陰之首，目者血氣之宗，故脾虛則五臟之精皆失所司，不能歸明於目矣。
白話文：
另外還有陽氣虛弱，無法抵禦陰氣的。如果因為飲食失衡，勞累過度，脾胃虛弱，下陷到腎和肝，導致濁陰無法下降，清陽無法上升，白天就會視物不清，邪氣侵犯空竅，讓人耳目不清。人體五臟六腑的精氣，都由脾胃稟受，上達於眼睛。脾是陰氣之首，眼睛是血氣所集聚的地方，所以脾虛的話，五臟之精氣都會失其所職，不能歸藏於眼睛，導致視物不清。
況胃氣下陷於腎肝，名曰重強，相火挾心火而妄行，百脈沸騰，血氣逆上，而目病矣。若兩目昏暗，四肢不怠者，用東垣益氣聰明湯。若兩目緊小，差明畏日者，或視物無力，肢體倦息，或手足麻木，乃脾肺氣虛。不能上行也，用神效黃耆湯。若病後，或日晡，或燈下不能視者，陽虛下陷也，用決明夜光丸，或升麻鎮陰湯。
白話文：
當胃氣下沉到腎和肝，被稱為「重疲」，心火與相火同時妄動，導致全身經脈沸騰、血氣逆流，最後出現眼疾。
症狀辨別與用藥：
- **兩眼昏暗，四肢沒有疲倦感：**使用東垣益氣聰明湯。
- **兩眼狹小，視力較好，但怕光；或視力無力，肢體疲倦、痠痛；或手腳麻木：**脾肺氣虛，氣血無法上升，使用神效黃耆湯。
- **病後、傍晚或燈下看不清楚：**陽氣虛弱下陷，使用決明夜光丸或升麻鎮陰湯。
張子和曰：目不因火則不病，白輪病赤，火乘肺也；肉輪赤腫，火乘脾也；黑水神光被翳，火乘肝與脾也；赤脈貫目，火自甚也。能治火者，一句可了。但子和一味寒涼治火，余獨補水以配火，亦一句可了。至於六淫七情，錯雜諸證，見《原機啟微》。而薛立齋又為之參補，深明壯水益火之法。其於治目，精於古矣。
白話文：
張子和說：眼睛不遇到火就不會生病，白眼珠發紅，是火氣侵犯了肺；眼珠發紅腫，是火氣侵犯了脾；黑眼珠被矇住了，是火氣侵犯了肝和脾；眼睛貫穿著紅血絲，是火氣很旺盛。能治療火氣的，一句話就可以搞定。但是張子和只用寒涼藥來治療火氣，我獨自用補腎水來搭配火氣，也是一句話就可以搞定。至於六種外邪和七情，它們錯綜複雜的證狀，請參閱《原機啟微》。而薛立齋又對《原機啟微》進行了補充，深諳壯水益火的道理。他治療眼睛的技術，精湛得古今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