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醫案》~ 一卷 (42)

1. 三吳治驗

丁氏症，十日便可刈其根，但恐不能盡五劑，奈何！岳樓曰：何謂也？予曰：令弟咳嗽，由肺火未清，誤服參朮太過而然。但為清肺利肺，咳可立止，止後以補心安神之劑養之，則萬全矣。藥用麥門冬、桑白皮、白藥子、貝母、桔梗、甘草、黃芩、枳殼，十帖咳嗽全止。惟心血不足，神不固精，以酸棗仁、遠志、麥冬、蓮花心、丹參，調養百日，果能出戶肄業。

丁症乃濕痰凝滯經絡作痛，朱公作血虛而投以地黃、芍藥、當歸、人參、牛膝之類，宜其痛愈加而病愈久也。今必須燥濕流動之劑，疏決一番，庶經絡通暢。雖不服補劑，而五穀精華足以自充，但疏決之劑，不能止痛，恐其不余信而中止也。岳樓曰：先生既已言明，惟命是聽。

用二陳湯加烏藥葉、蒼朮、殭蠶、海桐皮、南星、服至五帖，果不懌而欲止藥。岳樓曰：孫君已先言十帖見功，今過半，何不勉強而使功虧一簣哉！又服一帖而止，百般強之不從。乃揚言曰：請醫療痛而反加痛，吾何藥為，後四劑斷斷乎不敢奉命矣。時己申刻，予知其富家嬌態，亦不強服。

隨以芫花醋炒過三分，海金沙一分為末，白湯調下。至晚瀉一次，下稠痰半盆。足痛減大半，稍能動止。初更後吾輩酒猶未散，忽服云腹中大痛，促予進看。行至後堂，內中人出而止曰：病者卒矣，不勞進看。予曰：此必痛厥，非長逝也，烏可不進一看，至即冷汗淋漓，兀坐溺器，面青息斷。

執而診之，手冷如冰，但六脈俱在，惟沉伏耳。知其為痛極使然，用生薑湯灌之而蘇。徐語近侍女使曰：適來腹中痛甚耳，後火光濺出，肛門如焚，大響一聲，不知瀉下何物？眾看之，乃血鰍一條，長六寸，闊半寸余，鱗目俱在，盆中尚能遊動，眾皆悚駭。岳樓問曰：此鰍下可好否？予應之曰：此尤物也，得下豈不好。

但丁症實由痰作，予特為行痰，初不知其有蟲，如是第藥中有芫花，乃殺蟲之物，故偶中，亦令弟之福也。次日手足皆動，仍以二陳湯加苡仁、紅花、五加皮，四帖，脫然如故。閔宅以予不矜功而益重予。（一百四十二）

金寄閒令堂，暑月患痢，小腹窘迫，胸膈膨脹，口舌焦渴。右寸關脈洪滑，左脈弦，乃氣鬱食積痢也。先與木香檳榔丸開而下之，微利一二度。因口渴食西瓜一片，即噁心而吐。昨日大便利後，胸膈寬快，就進飯一碗，致腹飽悶，兀兀欲吐，所吐皆痰涎。用以溫膽湯加減治之，半夏四錢，枳實一錢五分，竹茹二錢，橘紅、茯苓各一錢，甘草五分，姜連八分，生薑五片，水煎服之。一飲而胸膈舒暢，便能就枕而睡，噁心頓無，痢赤尋止。

（一百四十三）

徐中宇之婦，汗出如雨，昏昏憒憒，兩手無所著落，胸要人足踹之不少放，少放即昏憒益甚，氣促不能以息，稍近風則嘔惡暈厥。與九龍鎮心丹一丸，服下即稍定，少間則又發，始知胸喉中有物作梗而痛，湯水難入，即藥僅能吞一口，多則弗能嚥下。乃以蘇合香丸與之，暈厥尋止，心痛始萌，昨日六脈俱伏，今早六部俱見，惟左寸短澀，知其痛為瘀血也。用玄胡索、桃仁、丹皮、丹參、青皮、當歸、香附。

白話文：

三吳治驗

丁先生的疾病，十天就能治好，但恐怕用不完五劑藥，怎麼辦呢？岳樓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我說：令弟咳嗽，是因為肺火未清，誤服人參、白朮過多造成的。只要清肺利肺，咳嗽就能立刻停止，咳嗽停止後，再用補心安神的藥劑調理，就萬事大吉了。藥物用麥門冬、桑白皮、白芥子、貝母、桔梗、甘草、黃芩、枳殼，十劑藥後咳嗽完全停止。只是因為心血不足，精神不固，精氣不足，再用酸棗仁、遠志、麥門冬、蓮子心、丹參調理百日，就能出門讀書了。

丁症是濕痰凝滯經絡導致疼痛，朱公認為是血虛，於是使用了地黃、芍藥、當歸、人參、牛膝等藥，結果疼痛加劇，病情反而拖延。現在必須使用燥濕利水、通利經絡的藥物，疏通一下經絡，這樣經絡暢通了。即使不用補藥，五穀的精華也能自行補充，但是疏通經絡的藥物不能止痛，恐怕病人不相信而停止服藥。岳樓說：先生您既然已經說清楚了，我就遵從您的吩咐。

用了二陳湯加烏藥葉、蒼朮、殭蠶、海桐皮、南星，服用了五劑，病人感到不舒服，想停藥。岳樓說：孫先生先前已經說過十劑藥見效，現在已經過半，為什麼不堅持下去，功虧一簣呢！又服了一劑就停了，再怎麼勸說也不聽。病人竟然說：求醫治痛，反而更痛，我還要什麼藥呢？剩下的四劑藥，我絕對不敢再服用了。當時已經是申時，我知道他是富家子弟，嬌生慣養，也就沒有強迫他服藥。

於是用芫花用醋炒三分，海金沙一分研成粉末，用溫水送服。晚上瀉了一次，瀉下濃稠的痰液半盆。腳痛減輕了一大半，稍微可以動彈了。初更以後，我們還在喝酒，病人突然說肚子劇痛，催促我過去看看。走到後堂，裡面的人出來阻止說：病人死了，不用去看啦。我說：這一定是痛厥，不是真的死了，怎麼能不去看看呢？到了那裡，病人冷汗淋漓，坐在便器上，臉色青紫，呼吸停止。

我上前診脈，手冷得像冰一樣，但六脈都還有，只是沉伏而已。我知道這是因為疼痛過度造成的，就用生薑湯灌下去，病人就蘇醒了。我慢慢地跟侍女說：剛才肚子疼得很厲害，後來火光濺出，肛門像被火燒一樣，發出很大的聲音，不知道瀉下了什麼東西？大家一看，原來是一條血鰍，長六寸，寬半寸多，鱗片眼睛俱全，在盆子裡還能遊動，大家都嚇壞了。岳樓問道：瀉下這條鰍好不好？我回答說：這是好東西，瀉出來當然好。

但是丁症確實是由痰引起的，我特別是為了行氣化痰，一開始不知道有蟲，由於藥中含有芫花，那是殺蟲的藥物，所以偶然湊效，也是令弟的福氣。第二天，手腳都能活動了，繼續用二陳湯加薏苡仁、紅花、五加皮，四劑藥，病就好了。閔家因為我不炫耀功勞，更加器重我。

金寄閒令堂，夏天患痢疾，小腹絞痛，胸膈脹滿，口乾舌燥。右寸關脈洪大滑利，左脈弦細，這是氣鬱食積引起的痢疾。先用木香檳榔丸攻下，略微通便一二次。因為口渴，吃了西瓜一片，就噁心嘔吐。昨天大便通暢後，胸膈寬快，就吃了飯一碗，結果肚子飽脹，想吐，吐出來的都是痰涎。用溫膽湯加減治療，半夏四錢，枳實一錢五分，竹茹二錢，橘紅、茯苓各一錢，甘草五分，乾薑、川連各八分，生薑五片，水煎服。喝下去後，胸膈舒暢，就能安心睡覺了，噁心立刻消失，赤痢也很快停止了。

徐中宇的妻子，汗出如雨，昏昏沉沉，兩手無力，胸口要人用腳踹才舒服一點，稍微鬆開就昏沉加重，呼吸急促，稍微接觸到風就嘔吐暈厥。給她服用了九龍鎮心丹一丸，服下後稍微穩定了一些，一會兒又發作，才知道胸喉中有東西梗阻疼痛，湯水難以下嚥，藥物也只能吞一口，多一點就咽不下去。於是給她服用了蘇合香丸，暈厥很快停止了，心痛開始出現，昨天六脈都沉伏，今天早上六脈都出現了，只是左寸脈短澀，我知道這是痛因瘀血造成的。於是用了玄胡索、桃仁、丹皮、丹參、青皮、當歸、香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