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二集　傳染病案 (25)

1. 瘟毒喉痧案

尹榘山（住濟南西小王府）

病者，鄭繼功，年逾三旬，平陰縣自治員，住城北鄭家莊。

病名，瘟毒喉痧。

原因，本年正月下旬赴諸城，路經濟南，與友人盤桓多日。家人專丁送信報告云：闔傢俱染瘟證，已殤一幼女矣，聞耗變歡樂為憂傷，匆匆旋歸，見家人皆病，非常憂悶，不但殤女之悲也，因之己亦感染。

證候，初得時，喉疼咽乾而嗆，滿嗓色白腐爛，水難下咽，目赤唇焦，全身現疹，危險已極。經醫生張某，用刀割三次，病勢益劇。

診斷，六脈洪數，惟尺浮大有力，舌白而尖絳，乾燥少津液。予向家人曰：此瘟毒喉痧也。乃陽明三焦鬱火熾盛，上於肺臟之病。其喉生腫疼者，皆挾熱為之。若風毒結於喉間，其熱盛則腫塞不通，而水漿不入，俗名狼掐脖，症勢險而速。按世醫療此證者，盡知忌發表，誠恐用荊防等品因風吹火，釀成燎原之勢，因執定養陰清肺湯以為主方。不知此證，若專系燥熱在內，但現白喉，養陰藥猶可重用；既兼痧疹，必有表邪，當痧疹將現未現之際，經絡貴乎透泄，而用地、冬滋膩等品以填補之，反將瘟毒遏住，大非所宜，當用竹葉石膏化毒湯為治。

療法，先服紫雪丹以救急，次服銀翹散以透解熱毒，又次加減竹葉石膏湯。而以生石膏直清胃熱為君，金汁、銀翹、元參以解火毒為臣，竹葉、木通、人中白等以泄小腸之積熱為佐使，末用粉草，引用葦根者，所以和中氣而使邪熱透出肌表也。

處方，生石膏（四錢，研細），金銀花（二錢），淨連翹（二錢），大元參（四錢），淡竹葉（一錢），細木通（一錢），鮮生地（五錢），甘中黃（錢半），粉甘草（八分），鮮葦根（二兩），鮮茅根（一兩，去衣，二味煎湯代水），金汁（二兩，分沖）

又方，生石膏（三錢，研細），犀角（一錢），金汁（二兩，沖），川貝母（三錢，去心），細木通（一錢），竹葉（一錢），粳米（一大撮）

效果，調服丹散後，繼服前湯藥方三劑，後湯藥方三劑，病遂痊愈。

廉按：喉痧與白喉，醫者輒多誤治。今揭其異點於下，俾學者一覽瞭然。一、喉痧由於風溫時毒，或濕熱穢濁之毒；白喉白於風燥煤毒，或煎炒辛熱之毒，其異點一。一、喉痧初起，即憎寒壯熱，或乍寒乍熱；白喉初起，即渾身發熱，或身反不熱，其異點二。

一、喉痧初起，即痧點隱約，甚或密布，肌紅且多，發於邪盛火旺之時，其色鮮紅而紫豔；白喉初起，並不發痧點，即或見痧點，亦多發於邪退毒輕之際，其色淡紅而枯燥，其異點三。

一、喉痧初起，喉紅腫黏涎，繼即色現深紫，或紫黑黃腐灰白不等；白喉初起，喉微痛，或不癰，有隨發而白隨現者，有至二三日而白始見者，有白腐假膜成片者，有白點白條白塊不等者，甚至有滿喉皆白者，其異點四。

白話文：

[瘟毒喉痧案例]

患者，鄭繼功，年過三十，是平陰縣的一名自治員，居住在城北的鄭家莊。

病症，他患的是瘟毒喉痧。

病因，今年正月下半月，他前往諸城，在經過濟南時，與朋友相聚了許多日子。家人專門派人來信報告說：全家都染上了瘟疫，已經失去了一個小女孩，聽完這個消息，他的心情從歡樂轉為憂傷，急忙趕回家，看到家人都生病，心情更加沉重，不只是失去女兒的悲傷，他自己也因此被感染。

症狀，剛開始喉嚨疼痛，乾澀且咳嗽，喉嚨內部呈現白色腐爛，喝水困難，眼睛紅腫，嘴脣乾燥，全身出現疹子，情況十分危急。經過醫生張某用刀割了三次，病情反而更嚴重。

診斷，他的脈象洪大快速，尤其是尺脈浮大有力，舌頭白且舌尖紅，乾燥缺津。我告訴他的家人，這是瘟毒喉痧。是由於陽明三焦的鬱火旺盛，影響到肺臟的疾病。他的喉嚨腫脹疼痛，都是因為熱毒所致。如果風毒聚集在喉部，熱度過高會導致喉嚨堵塞，無法進食，常稱之為狼掐脖，病情迅速且危險。大多數醫生在治療這種病時，都會避免使用可能讓病情惡化的藥物，怕用荊防等藥物像風吹火，形成燎原之勢，因此，他們通常會選擇養陰清肺湯作為主要治療方式。但他們不知道，如果病情主要是由內在的燥熱引起，只有喉部發白，養陰藥可以大量使用；但若是同時有疹子，那就表示有表邪，當疹子快要出現但尚未出現的時候，經絡需要透氣，如果使用滋膩的藥物如地、冬來填補，反而會把瘟毒封鎖住，這是非常不適合的，應該使用竹葉石膏化毒湯來治療。

治療方法，首先服用紫雪丹以應急，接著服用銀翹散以透解熱毒，然後再服用加減版的竹葉石膏湯。其中，生石膏直接清除胃熱，金汁、銀翹、元參用來解火毒，竹葉、木通、人中白等藥物用來排出小腸的熱毒，最後使用粉草，並以葦根作為引導，目的是調和中氣，讓邪熱能透過皮膚排出。

處方，生石膏（四錢，研細），金銀花（二錢），淨連翹（二錢），大元參（四錢），淡竹葉（一錢），細木通（一錢），鮮生地（五錢），甘中黃（錢半），粉甘草（八分），鮮葦根（二兩），鮮茅根（一兩，去衣，兩種藥材煎湯代水），金汁（二兩，分沖）

另一個處方，生石膏（三錢，研細），犀角（一錢），金汁（二兩，沖），川貝母（三錢，去心），細木通（一錢），竹葉（一錢），粳米（一大撮）

結果，服用丹散後，再連續服用上述湯藥方三劑，病情得以康復。

廉評論：喉痧與白喉，醫生們常常會誤診。現在我將它們的不同點列出來，讓學習者一看就能明白。喉痧是因為風溫時毒或濕熱穢濁之毒；白喉是因為風燥煤毒或煎炒辛辣之毒，這是第一個不同點。喉痧一開始就會畏寒發燒，或是忽冷忽熱；白喉一開始就是全身發熱，或是身體反而不熱，這是第二個不同點。

喉痧一開始就會出現痧點，甚至密集分佈，肌膚紅色且多，通常發生在邪氣旺盛、火氣旺盛的時候，其色澤鮮紅且紫艷；白喉一開始不會出現痧點，即使出現，也是在邪氣消退、毒性減輕的時候，其色澤淡紅且乾燥，這是第三個不同點。

喉痧一開始喉嚨就會紅腫，分泌粘液，接著顏色會變成深紫色，或紫黑色黃腐灰白不等；白喉一開始喉嚨只會微微疼痛，或是不疼痛，有的會馬上出現白色，有的要等到二三天才會出現白色，有的會形成白色假膜，有的會形成白色點、白色條、白色塊，甚至整個喉嚨都是白色的，這是第四個不同點。

喉痧一開始毒性就非常強烈，初期會導致耳前後腫脹，臉頰不能張開，再進一步會導致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抽搐立刻到來，鼻翼煽動，聲音嘶啞，肺陰耗盡而死亡；白喉一開始就是毒性消耗陰虛，初期潰爛時，白色塊會自行掉落，鼻孔會流血，再進一步會導致雙眼直視，四肢冰冷，精神疲憊，黏汗自出，肺氣上脫而死亡。這是第五個不同點。但它們也有一些共同點，比如同樣會喉嚨破爛，同樣是疫毒，同樣是傳染，同樣是毒性旺盛、血液熱度高，同樣是氣液兩傷，陰津枯涸。只是治療的方法，喉痧比較複雜，白喉相對簡單。

喉痧的複雜，複雜在初期治療，初期治療的複雜，複雜在新邪。確實，喉痧這種疾病，雖然源於疫毒內伏，但它的發作往往是潛伏的邪氣被新的邪氣引發出來，可能是風寒，可能是瘟毒，可能是風熱風燥，可能是濕熱穢濁，都必須查明原因，對症下藥。這個案例是瘟毒喉痧，先用紫雪銀翹兩方，芳香透解毒於前，接著以竹葉石膏湯加減，清涼透解為後盾，處方步驟井然有序，當然能夠立即見效。這可以作為溫毒喉痧治療的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