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初集 四時六淫病案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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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集 四時六淫病案 (183)

1. 熱病案(內科)

陽貫之(住華陽縣南打金街)

病者,張心源,年二十四歲,古董鋪,住會府東街。

病名,熱病。

原因,夏月病熱,醫者不知辛涼解肌之法,妄用表散,使伏火上逼,鼻血長流不止。復用犀角、羚羊、黃連等藥以清熱,將陽邪引入少陰心經。變證尤惡,舉家忙亂。又更醫,投承氣湯亦不效。

證候,舌生芒刺,譫語不休,發熱燥渴,白晝稍輕,晚間加劇。服承氣湯數劑,大便亦不通。遷延十餘日,僅存一息於床褥矣。

診斷,察其脈兩寸俱無,兩關之脈,時而緊疾,時而遲細,有不可捉摸之狀。此熱邪陷入三陰者也。當善下之,庶可轉危為安。

療法,病家曰:芒硝、大黃已食之多矣。余曰:陽邪傳入陽分,則芒硝、大黃可以破其堅壘,陽邪陷入陰分,則芒硝不能為力。蓋芒硝鹹寒凝血,反使陰經之瘀熱不能轉出陽分而下泄也,法當佐熱藥下之。凡病在陽分,以寒藥下之,在陰分以熱藥下之。借陽藥為導引,直入陰分,非用陽藥以去病也。通利之後,急與養陰退陽,扶脾助胃,不惟熱藥不可用,即稍帶辛燥之藥,亦不可用也。

處方,生大黃(五錢),小枳實(三錢),鮮生地(六錢),生甘草(八分),黑附片(五分),同煎極熟。

效果,一劑而即通利。隨用人參白虎湯出入加減,即能起床。迨舌苔退盡,始改用清補之藥,四劑獲愈。

廉按:熱結陽明,用石膏、大黃以清降之,熱陷少陰,用犀角、羚、地以清透之,此熱病分經用藥之大要也。若大黃與附子並用,仲景方亦曾載之,不讀古醫書者茫然耳,驟見之反詆為方藥雜揉,甚矣,此事之難知也。此案頗有發明,學者宜注意之。

白話文:

【病患資料】患者為張心源,二十四歲,經營古董店,居住於會府東街。

【病症】熱病。

【病因】夏季時,因高溫導致發燒,但醫生不懂使用辛涼解表的方法,反而誤用發汗散熱藥物,導致潛藏的熱氣向上沖,造成鼻血不斷流出。後又使用犀角、羚羊、黃連等藥物試圖清熱,卻將陽邪引入了少陰心經,病情更加嚴重,全家人都忙亂不已。更換醫生後,服用承氣湯也沒有任何改善。

【症狀】患者舌頭上長出芒刺,持續胡言亂語,高熱乾渴,白天症狀稍輕,晚上則更加嚴重。雖連續服用數劑承氣湯,但大便仍不通暢。拖延十多天,患者幾乎只剩下一絲氣息躺在牀上。

【診斷】檢查脈搏,兩寸脈均消失,兩關脈時而緊急快速,時而緩慢細微,呈現一種無法捉摸的狀態。這是熱邪深入三陰的現象。應該採取適當的瀉下方法,才能將危急的情況轉為安全。

【治療方法】病患家屬說:芒硝和大黃已經吃了很多。我回答:如果陽邪進入陽分,芒硝和大黃可以攻破其堅固的防線;但若陽邪進入陰分,芒硝就失去作用。因為芒硝性鹹寒,易凝固血液,反而使得陰經的瘀熱無法轉出陽分,從而向下排泄。應該輔以熱藥來進行瀉下。對於在陽分的疾病,應用寒藥進行瀉下;在陰分的疾病,則應用熱藥進行瀉下。利用陽藥作為引導,直達陰分,但並不是用陽藥來治病。通利後,應立即給予滋陰退陽,扶助脾胃的藥物,不僅熱藥不能再用,即使稍微帶點辛燥的藥物,也不能再使用。

【處方】生大黃五錢,小枳實三錢,鮮生地六錢,生甘草八分,黑附片五分,一同煎煮至極熟。

【結果】服用一劑後,立刻出現通利的效果。隨後,根據人參白虎湯進行加減調配,患者就能起牀。等到舌苔完全消退,才改用清補藥物,服用四劑後痊癒。

廉按:熱邪結於陽明,可用石膏和大黃來清熱降火;熱邪深入少陰,可用犀角、羚羊角和生地來清熱透邪,這是治療熱病時,根據不同經絡選擇藥物的主要原則。若大黃和附子同時使用,仲景的方子也曾有記載,只是不熟悉古醫書的人可能會感到困惑,乍一看甚至會批評這種方藥混合使用的方式,這件事的難度真的不小。這個病例相當有啟發性,學習者應該要特別注意。

2. 熱病兼寒案(內科)

張錫純(住天津)

病者,於君,年四十餘,住邑北境於常莊。

病名,熱病兼寒。

原因,伏熱初起,為風寒所束,不得汗。醫者治以蘇子降氣湯,兼散風清火之品,數劑病益進,改延予診。

證候,壯熱無汗,胸中煩熱,又兼喘促,口渴喜飲,頭猶覺疼,周身猶有拘束之意。

診斷,脈洪滑而浮,舌苔白滑微黃。此外寒束內熱也。

療法,投以拙擬寒解湯,處方畢,或問此湯為發表之劑,而重用石膏、知母,微用連翹、蟬退,何以能得汗?答曰:用此方者,特恐其診脈不真,審證不確耳。果能真確,則服之覆杯可汗,勿庸慮此方之不效也。

處方,生石膏(一兩,搗細),肥知母(八錢),青連翹(錢半),蟬退(錢半,去足土)

效果,連服兩劑後,須臾上半身即出汗,又須臾覺藥力下行,其下焦及腿亦皆出汗,其病若失。

廉按:伏氣熱病為時邪引動而發者,當看其兼挾之邪輕重如何。輕者可以兼治,重者即當在初起時著意先撤新邪,俟新邪既解,再治伏邪,方不礙手,此須權其輕重緩急,以定其治法,不可豫設成見也。此案熱病兼寒,方中重用石膏、知母以清胃府之熱,而復少用連翹、蟬退之善達表者,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熱,仍還太陽作汗而解。斯乃調劑陰陽,聽其自汗,非強發其汗也,雖非強發其汗,而覆杯之頃,須臾汗出而愈。

審是則寒解湯,不但宜於熱病,即春溫現此脈證者,投之亦必效也。

白話文:

病人是一位名叫於君的先生,年約四十多歲,居住在我們城北邊的於常莊。

病症被診斷為熱病同時伴有寒症。

病因是潛藏的熱氣剛開始發作,卻受到風寒的束縛,導致無法正常出汗。先前的醫生使用蘇子降氣湯治療,並加入了一些散風清火的藥材,但經過幾次服用後,病情反而惡化,因此轉而請我進行診斷。

病徵包括高燒無汗、胸部感到煩悶熱痛、呼吸困難、口渴想喝水、頭部疼痛,以及全身似乎有種被束縛的感覺。

經由脈象檢查,發現他的脈象呈現洪滑且浮的特徵,舌苔則是白色帶點黃色,顯示外有寒氣束縛,內有熱氣鬱積。

治療方式是使用我自己配製的寒解湯。有人質疑這湯藥雖然有助於發汗,但大量使用了石膏和知母,並少量添加了連翹和蟬蛻,是否真的能幫助出汗?我的回答是:這方子是特別為那些診斷脈象不準確,判斷病情不精確的人設計的。但如果能正確診斷,服用後很快便會出汗,不需要擔心藥效不佳。

藥方包含生石膏(一兩,磨碎)、肥知母(八錢)、青連翹(錢半)、蟬蛻(錢半,去除腳部的土)。

效果方面,在連續服用兩劑後,很快就從上半身開始出汗,不久之後,他感覺藥力往身體下方流動,下半身和腿部也開始出汗,病情似乎得到了顯著的改善。

廉按:當潛藏的熱病被季節性的邪氣引發時,應觀察伴隨的邪氣程度。如果是輕微的,可以一同治療;如果嚴重,應在疾病初期專注於清除新的邪氣,等到新的邪氣已經解除,再處理潛藏的邪氣,這樣纔不會互相干擾。這需要根據病情的輕重緩急來決定治療方法,不能預先設定固定的觀念。這個案例中的熱病伴隨寒症,方中大量使用石膏和知母來清除胃部的熱氣,同時少量使用連翹和蟬蛻,這些藥材能幫助將胃中欲散發的熱氣引導回太陽穴附近,以汗的形式排出。這種方式是在調整陰陽平衡,讓身體自然出汗,而不是強制發汗。雖然不是強制發汗,但在服藥後不久,病人便開始出汗,病情迅速得到改善。

進一步分析,寒解湯不僅適合熱病,即使是在春天出現類似症狀和脈象的人,服用後也會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