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愚

《余無言醫案》~ 奔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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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豚 (3)

1. 百合病(勞工百合病證)

勞動工人,重病之後,身體憊極,正元難復。其症狀,一如《金匱》百合病條文所云: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而不能食,常默然,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欲聞食臭時,如寒無寒,如熱無熱,口苦小便赤,諸藥不能治,得藥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身形如和,其脈微數。且多一症狀,音啞不能出聲。

經用百合地黃湯加味主之。四閱月始痊。

患者詹龍臣,高郵人,為某廠之勞動工友,住中山北路建民村。於1954年春季,患生傷寒。其後病雖去,而身體憊極,正元久久難復。即有百合病之後遺症,此即西醫所謂續發性神經衰弱症也。經醫治療,均無效果。後經廠醫檢驗,云係鉤蟲為患,致體弱難復。即用殺鉤蟲之藥及下藥與之內服,孰意一下之後,不但體力愈不能支,且立增音啞,不能發聲。詹君懊傷不已,深懼死期之將至。

時已至六月,詹之戚楊星候君,介就余診。余細詢病前之經過,更細察現在之症狀,全盤與《金匱》中百合病之徵象相同。惟多一音啞,為《金匱》所未有。且知為用下鉤蟲藥而有此證。於此時也,不得不慎重考慮矣。蓋病久體虛,不能速效。設病者信心不堅,或不能寬假時日,則必至中道更醫,功虧一簣,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也。

乃先以精神療法,堅其信心。次告以必須半年之久,方可完全獲效。並將《金匱》原文及諸家注解,以及余之《金匱要略新義》示之,期其必愈,堅其信醫之念。

因遵仲景法,為之處方如後。計四易其方,均以仲景百合地黃湯為主,以加味之品為輔。連服兩月,較有進步,而喉音漸響。此時已至八月,新百合已下市。因令之再食新百合,每晨、夕各煮一碗,加白糖食之,以代點心。藥則每連服三帖,停藥二日。如此四閱月,遂完全告痊。

廠中見其病已痊癒,促其早日上工,病者猶有懼心,詢之於余。余令其再休養一二月,廠方疑其狡猾,復令就廠醫診之,為之證明,乃為有效。詎廠醫檢驗,仍謂其有鉤蟲,再度令服殺鉤蟲及瀉下之藥,病者勉從之。不料一服之後,瀉下四次,而前證復作,全盤如舊,音亦復啞。

廠中令改就上海市第十一人民醫院診之,醫謂有梅毒之疑,病者力白其無,遂忿而出院。

復求余診。余覺再度反復,不同前證。在無可奈何中,仍用前精神療法,使病者去其懼心。再為之處方,依前加減,令其安心服之。迨服之既久,亦即緩緩收效。又凡三易其方,而漸全愈。直至1955年6月,身體及聲音乃全復常態。

此病之難治,若不依仲景經方,變而通之,其不瀕於危殆者幾希矣。蓋此病之治,如戰爭後之破屋殘垣焉,主在撫輯流亡,助其緩緩修補及建築,不在於攻敵。蓋此破屋殘垣中,已無疾病之大敵也。今將諸方全案,列之於後,以破吾書之例焉。

白話文:

勞動工人,在重病之後,身體非常疲憊,元氣難以恢復。這種情況的症狀,就像《金匱要略》中描述的百合病一樣:全身的經脈都受到影響,導致生病。病人會出現想吃東西卻吃不下,常常沉默寡言,想睡卻睡不著,想走動也無力行走。有時覺得食物美味,有時卻聞到食物的味道就噁心。身體感覺忽冷忽熱,卻又不是真的發冷或發熱。口中發苦,小便顏色深紅,各種藥物都無法治療,吃了藥反而會嚴重嘔吐或腹瀉,好像被神靈作弄一樣。表面上看起來身體好像還好,但脈搏卻是微弱且快速。此外,還會多一個症狀,就是聲音沙啞,無法發出聲音。

我用百合地黃湯加減藥味來治療,經過四個月才痊癒。

患者詹龍臣,是江蘇高郵人,在某工廠當勞工,住在中山北路的建民村。1954年春天,他得了傷寒。雖然病好了,但是身體卻非常疲憊,元氣遲遲無法恢復。這就是百合病引起的後遺症,也就是西醫所說的繼發性神經衰弱症。他經過其他醫生治療,都沒有效果。後來工廠醫生檢查,說他是因為鉤蟲感染,導致身體虛弱難以恢復。於是就用殺鉤蟲的藥和瀉藥給他內服。沒想到,吃藥後,不但體力更加不支,還突然聲音沙啞,發不出聲音。詹先生非常懊惱和傷心,深深害怕自己快要死了。

當時已經到了六月,詹先生的親戚楊星候先生,介紹他來給我看病。我詳細詢問他生病前的經過,仔細觀察他現在的症狀,發現完全符合《金匱要略》中描述的百合病症狀。只是多了一個聲音沙啞的症狀,《金匱要略》中並沒有記載。而且我知道這個症狀是因為他吃了殺鉤蟲藥導致的。這個時候,不得不謹慎考慮。因為病人病了很久,身體虛弱,不可能馬上見效。如果病人信心不夠堅定,或者無法接受長時間的治療,那就會半途而廢,換其他醫生治療,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就像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放棄一樣。

所以我先用精神上的安慰,讓他堅定信心。然後告訴他,必須要治療半年才能完全康復。並且把《金匱要略》的原文、各家的註解,以及我寫的《金匱要略新義》給他看,讓他相信一定會好,堅定他對醫生的信任。

接著我按照張仲景的方法,為他開了藥方。總共換了四次藥方,都是以張仲景的百合地黃湯為主,再加一些輔助的藥材。連續吃了兩個月,病情有了進展,喉嚨的聲音也逐漸響亮。這時已經到了八月,新的百合已經上市。我就讓他再吃新鮮的百合,每天早晚各煮一碗,加白糖當點心吃。藥則每連吃三帖,停藥兩天。這樣經過四個月,就完全康復了。

工廠看到他病好了,就催促他早點回去上班。病人還是有些害怕,就來問我。我讓他再休息一兩個月,工廠懷疑他在裝病,又叫工廠醫生檢查,開證明才算數。沒想到工廠醫生檢查後,還是說他有鉤蟲,又讓他吃殺鉤蟲和瀉藥,病人勉強同意了。結果一吃藥,就腹瀉四次,之前的症狀又全部復發,聲音也再次沙啞。

工廠又讓他去上海市第十一人民醫院看病,醫生懷疑他得了梅毒。病人極力否認,就憤怒地出院了。

他又來找我看病。我感覺他這次復發的情況,和之前有些不同。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我還是用之前的精神療法,讓他消除恐懼。然後再為他開藥方,按照之前的加減藥方,讓他安心吃藥。慢慢地,病情又逐漸好轉。又換了三次藥方,才漸漸完全康復。一直到1955年6月,他的身體和聲音才完全恢復正常。

這個病很難治,如果不按照張仲景的經方來治療,靈活運用,恐怕就會有生命危險。治療這個病,就像戰爭後殘破的房屋一樣,重點是要安撫流離失所的人,幫助他們慢慢地修補和重建家園,而不是去攻擊敵人。因為這些殘破的房屋中,已經沒有疾病這個大敵了。現在我把所有的藥方都列在下面,以打破我書中原本的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