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燧

《景景醫話》~ 景景醫話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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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景醫話 (17)

1. 記侄培勳生時僵、子培治病厥均獲救情形

外祖汪星階公名曜奎,好方書,輯有《續經驗方》行世,故先母汪太夫人,竊聞諸論,備知方法,常曰「藥性吾不知,但聞方法之有益無害者,默志之,亦足以備緩急。」長嫂周氏懷孕七月,患瘧,寒戰劇,胎為之墜,時雖七月,而秋寒特甚,胎下無啼聲,面色白,肢冷氣絕,母命勿斷其臍,以紙捻蘸香油熏之,並徐擠其暖氣送入腹,熏至臍枯而斷,搦以指,弗使泄氣,乃扎束,而兒早呱然醒矣,即今三侄培勳也。

案薛己治荊婦孟冬分娩艱難,勞傷元氣,產子已死,用油捻燃燒斷臍,藉其氣以暖之,俄頃忽作聲,苟非素知此法,幾何不誤一命耶?其小兒胎墜七月者可生,八月者反不生,何也?以七月為陽月也。

二子培治,驟患厥,手足逆冷,勢劇不及延醫,母曰「厥逆有寒熱之分,藥非醫來弗誤投。有法在,不分寒厥、熱厥可用者。」命抱入密室不透風處,以中多幅絞熱水,數人分熨其四肢,稍冷即易,弗暫停,俄而漸溫,乃延醫診治之而愈。

又先母於諸婦生產時,必預備千年□〔疑艾〕一盆,早收惡露穢氣也;醋、炭兩物,曰防血暈也;冬月則火爐,曰禦寒氣也;夏月則井水,曰收暑氣也;以及參湯、洋參湯、白花益母草湯罔弗齊,並曰「寧備焉而不用,勿用焉而不備。」

白話文:

外祖母汪老太太精通醫理,家中也常備各種藥物和急救方法。長嫂懷孕七個月時患瘧疾,病情危急,胎兒也跟著受影響,面色蒼白,手腳冰冷,幾近死亡。外祖母運用土法,用香油浸潤的紙捻溫熱胎兒的臍帶,並按摩腹部,直到臍帶自然脫落,最終保住了孩子和嫂子的性命,這個孩子就是我的侄子培勳。

我還記得另一件事,薛己醫生曾用燃燒的油捻溫熱新生兒的臍帶,救活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七個月胎兒能保住,八個月卻不行,是因為七月份是陽月。

我的另一個侄子培勳,曾突然發病,手腳冰冷,情況危急。外祖母根據經驗,讓他待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用熱毛巾反覆熨燙四肢,直到身體回溫,才請醫生診治,最終痊癒。

外祖母在婦女生產時,總是準備齊全各種應急物品,例如艾草(用於收斂惡露)、醋、炭(用於預防血暈)、火爐(禦寒)、井水(消暑),以及各種湯藥,她常說「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而無備」。

2. 記三女長鈞病熱厥、八女佩玢慢脾獲愈情形

三女長鈞數歲時,在其外家南塘鎮張氏,患病手足厥冷,鄉醫有王姓者,處以肉桂,內弟張君駿八,以鄉間藥不良,遣人來城購取,並通信告余,余瞿然曰「厥有寒熱之殊,肉桂可輕試耶?」遂懷藥」,邀城醫李彤伯先生同赴鄉,李診之曰「熱厥也。」治以四逆散而愈。「向使鄉有佳桂,誤一命矣。

八女佩玢,余以斷絃無內助,寄養於禾郡叔和五兄處,患驚,日久不效,加劇。余聞信飛棹往,見其面色㿠,唇舌色淡,啼如鴉而低,亦無多聲,伏乳婦肩,若倦甚者,欲睡而睡不安,不思乳,小便清,大便溏,而神識則甚清,檢所服方,皆消痰、清火、散風、止驚之劑,所以治急驚風者也。

余時雖喜覽方書,不甚了了,疑屬《福幼編》所謂慢脾者,然禾醫盡延過,無可商酌,姑用莊在田法,以附桂萸術姜五味熬濃汁,令乳婦頻頻飫之。時餘六母舅汪公爾祉亦寓禾郡,開方後,謁母舅,母舅問狀,告以故,母舅詫曰「爾知醫耶?附桂可亂用耶?」余因之轉疑慮,姑察其藥後何狀,則安睡矣。睡甚久,醒則索乳矣。

疑乃釋,遂依據莊氏法以治之,獲瘳。時實未能真知灼見也,詭遇耳,略知醫理而未能精通者,幸勿效諸。

白話文:

三女長鈞小時候,在她外婆家南塘鎮張家,得了手腳冰冷的病,鄉下醫生王姓的人,用肉桂治療。她內弟張君駿,認為鄉下藥不好,派人到城裡買藥,並寫信告訴我。我吃了一驚說:「厥症有寒熱之分,肉桂能輕易嘗試嗎?」於是帶著藥,邀請城裡醫生李彤伯先生一起到鄉下。李醫生診斷說是「熱厥」。用四逆散治療就痊癒了。「如果鄉下有好的肉桂,就誤了一條性命了。」

八女佩玢,因為我琴弦斷了沒有內助,寄養在我禾郡五叔家,得了驚嚇的病,很久沒好,反而加重了。我聽到消息,立刻乘船前往,看到她面色蒼白,嘴唇舌頭顏色淡,哭聲像烏鴉一樣低微,也沒有多少聲音,依偎在奶媽肩上,好像很疲倦,想睡卻睡不安穩,不想吃奶,小便清澈,大便稀溏,但是神智卻很清醒。檢查她服用的藥方,都是消痰、清火、散風、止驚的藥劑,是治療急驚風的藥方。

我雖然喜歡看醫書,但不怎麼懂,懷疑是《福幼編》中說的「慢脾」症,然而禾郡的醫生都請過了,沒有更好的辦法,姑且用了莊在田的方法,用附子、桂枝、吳茱萸、生薑、五味子熬成濃汁,讓奶媽頻繁地給她服用。當時我六舅母汪公爾祉也住在禾郡,開完藥方後,我去拜見舅母,舅母詢問病情,我說明了情況,舅母驚訝地說:「你懂醫術嗎?附子桂枝能亂用嗎?」我因此更加懷疑,姑且觀察服藥後的狀況,結果她睡得很安穩。睡了很久,醒來就想要吃奶了。

疑惑解開了,於是按照莊氏的方法治療,病就好了。當時我確實未能真正明白,只是碰巧遇到而已,略懂一點醫理卻不能精通的人,希望不要模仿。

3. 記侄培本故於腫病情形

侄培本,號心源,患腹腫,醫作濕熱實症治,用中滿分消湯去參萸二姜,余素知其腎虧,曰「此病實中有虛,須兼顧本。」並檢示以各方書,不聽,既而愈,更以余為謾言矣。余與旁人言,必復發,既而果然。醫不知變,仍治以前法,僅加白朮、山藥等健脾藥。余曰「殆矣。

」適侄婿曹融甫來,名醫曹智涵之子也。余謂侄曰「盍邀諸。」曹診畢,用金匱腎氣丸加減焉,而易以湯。侄輩素懼附桂之熱者,不敢飲。病日篤,遂卒。卒時見種種心腎不交象,余曰「藥既對病,雖附子、肉桂之大熱,石膏、龍膽之大寒,麻黃、細辛之外竄,大黃、芒硝之下奪,俱足以生人;苟不對症,即小小感冒,風溫而治以辛溫之荊防,風寒而治以辛涼之前蒡,亦足以輕病轉重,倘怵於大熱大寒而不同,古來何必有此藥哉!

白話文:

我的侄子培本,字心源,得了腹部腫大的病。醫生診斷為濕熱實證,用中滿分消湯去除人參、吳茱萸、二姜後治療。我平時就知道他腎氣虛弱,就說:「這個病雖然表面上是實證,但裡面卻有虛證,必須同時考慮根本的腎虛。」還給他看了很多醫書佐證,但他不聽。後來病是好了,反而認為我是在胡說八道。我跟其他人說,他的病一定會復發,果然不出所料。醫生不知變通,仍然用以前的方法治療,只加了白朮、山藥等健脾藥。我說:「這太危險了!」

這時,侄子的女婿曹融甫來了,他是名醫曹智涵的兒子。我跟侄子說:「為什麼不請他來看看?」曹融甫診脈後,用了金匱腎氣丸加減,並且改用湯劑服用。但侄子輩一向害怕附子、桂枝等溫熱藥物,不敢服用。病情一天天加重,最終去世了。臨死前出現許多心腎不交的症狀。我說:「藥物如果對症,即使是附子、肉桂這樣的大熱藥,或是石膏、龍膽這樣的大寒藥,麻黃、細辛這樣的外散藥,大黃、芒硝這樣の下瀉藥,都能治病救人;如果用藥不對症,即使是小小的感冒,風溫感冒用辛溫的荊防敗毒散,風寒感冒用辛涼的麻黃石膏湯,也足以讓輕病加重。難道因為害怕大熱大寒而不用這些藥,那古來醫書中這些藥物又是何必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