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館醫話》~ 留香館醫話 (14)
留香館醫話 (14)
1. 留香館醫話
服藥之法,無論何病總以空腹為宜,俾藥汁入胃無所障礙,得以即時輸化,見效乃速。凡表散之劑,宜乘熱飲,倘冷而再溫,則香已散,氣已泄,必無效矣。若藥已涼,須飲熱湯以助其汗,亦補救法也,至於熱藥冷飲,冷藥熱飲,有從治之意,讀古籍自知。
表熱起伏者,熱來時不可服藥,服則熱反熾。或嘔逆者,須俟其熱衰,進之,或服於熱未來時,一則迎其機而導之,一則乘其退而擊之也。
病房宜通空氣,被褥衣服與平人同,萬勿過暖。病家狃於積習,往往閉窗厚被,試令無病之人當之能不受熱而煩躁乎?且一遇神昏閉厥,床前遍布健男,意在嚇鬼,熱氣薰蒸,片刻難忍,豈非速其死乎?醫者於此等處,須反復開導,房內只許兩人,開其窗,薄其衣,否則,治雖合法,難見效也。
予七世祖爾昌公得消渴疾,赴蘇求葉天土先生診治,以城鄉不便,賃屋寓蘇。八世祖一匡公亦留蘇陪焉。葉診月餘,忽謝不敏,叩其故,云病已不救,由於開手數方用之太早,力自引咎。一匡公與葉本世交,勿怪也。古人存心忠厚,一則不諱其過,一則能容其過。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宜葉公之名重當時,澤流後世也。
蘇州某醫名重一時,吾鄉王生慕其名,往受業。一日從師出診,師口道而生筆揮,藥與病左,生筆稍停,師促之,乃書及。歸問師,師亦自知藥誤矣。翌日再往,病稍重,及書方,則昨日之誤藥赫然首列,而倍重焉。生疑聽未確也,停筆不書。師口誦而促之,生仍搖筆不遽下。
師怒之以目,口道其藥,聲益厲,生不得己書焉。歸又請問師,師曰:「前已誤矣,設更原法,則自證其誤,而予名損矣,所以重量倍前者,令其不及更醫,欲速之死也。設易醫而識予破綻,則予名從此敗矣,為保全名譽計,不得不忍而出此耳。」生聆之默然,有頃,拂袖竟歸,終身不復業醫。
此先姑丈蔡叔初公為予言。
吾鄉王對揚先生,名醫也,有王一帖之名。一日乘舟出診,診畢歸,已行十餘里矣,其徒有疑問,請教先生,恍然悟藥之誤,急命返掉。抵病家問藥服末。病家言已煎未服也。先生命傾之,另易一方與之,一劑霍然,先生與蘇某醫相較,其賢不肖相去不何如哉?!
外科之藥及牙痛疔瘡等,一方既效,同息皆靈,乃世人往往矜為秘方,不肯外傳。察其義又非牟利,寧破財施藥,堅不授方,此意牢不可破,殊不知其是何居心也。夫方既靈效,正宜廣為傳流,一則可以多救病人,一則可以方不失傳,功德無量。予以為不傳秘方,其罪等於見死不救,雖解囊施藥,無功可言,其心慳也。
吾原挾有靈方者,竭力宣傳,人得其方,轉相授受,愈人必多,功德與自施者無異其心仁也。
白話文:
留香館醫話
服藥的最佳時間是空腹,這樣藥汁才能順利進入胃裡吸收,藥效才能快速顯現。所有發表散寒的藥物,都要趁熱服用,如果放涼了再加熱,藥效就散失了,肯定沒用了。如果藥已經涼了,可以喝熱湯來幫助發汗,這也是一種補救方法。至於熱藥冷飲,冷藥熱飲,則各有其治療的用意,可以參考古籍來了解。
對於表熱反覆發作的病人,來熱時不能服藥,服藥反而會加重病情。如果病人嘔吐反胃,則需要等到熱症減退後再服藥,或者在熱症發作前服用,這樣才能預防病情發展或趁勢打擊病邪。
病房要保持空氣流通,病人的被褥衣物應該和普通人一樣,絕對不能過於溫暖。許多人習慣把窗戶關緊,蓋厚被子,試想一下,讓一個健康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下,難道不會感到煩悶燥熱嗎?更何況,一旦病人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床前圍滿壯漢,說是為了嚇鬼,但熱氣熏蒸,病人片刻都難以忍受,豈不是加速了他的死亡?醫生在這些方面,必須反复地加以勸導,病房裡只允許兩個人,打開窗戶,穿著輕薄的衣物,否則,即使治療方法正確,也很難見效。
我的七世祖爾昌公患了消渴症,到蘇州求葉天土先生診治,因為路途不便,就在蘇州租房子住下。我的八世祖一匡公也留在蘇州陪伴他。葉先生診治了個把月,突然說自己無能為力,問他原因,他說病情已經無法挽救,是因為一開始就用藥太早了,他自己也感到非常內疚。一匡公和葉先生是世交,所以也沒有怪他。古人心地善良厚道,一方面不隱瞞自己的錯誤,一方面也能包容別人的錯誤。君子犯錯如同日食月食一樣,所以葉先生的名聲當時就很高,他的恩澤也流傳後世。
蘇州有一位名醫,一時名聲很大,我們老家一位叫王生的醫生很仰慕他,去拜他為師學習醫術。有一天,跟老師一起出診,老師口述,王生執筆開方,藥方和病情相符,王生稍微停頓了一下,老師催促他,他才繼續寫下去。回家後王生問老師,老師也承認藥方開錯了。第二天再去,病人的病情稍微加重了,老師開方時,昨天開錯的藥赫然排在第一位,而且劑量加倍。王生懷疑自己聽錯了,停筆不寫。老師口頭催促他,聲音也提高了,王生不得已才寫下藥方。回家後王生再次詢問老師,老師說:「昨天已經開錯了,如果再按照原來的方子改,就會證明我之前的錯誤,我的名聲就會受損。所以這次把劑量加倍,就是為了讓病人不及時換醫生,好讓他儘快死去。如果病人換了醫生,別人發現我的破綻,我的名聲就會毀了,為了保全名譽,我不得不這樣做。」王生聽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拂袖而去,終生不再從事醫業。
這是我的外祖父蔡叔初公告訴我的。
我們老家王對揚先生,是一位名醫,有「王氏一帖」的美譽。有一天,他乘船出診,診治完畢回家,已經走了十幾里路了,他的徒弟發現了藥方有問題,詢問先生,先生恍然大悟,急忙命令掉頭回去。趕到病人那裡,問藥煎好沒喝。病人說已經煎好了,還沒喝。先生命令把藥倒掉,重新開了一張方子給他,一劑藥下去,病人就好了。將王先生和那位蘇州醫生相比,他們的醫術高低,差距顯而易見!
外科藥物,以及治療牙痛、疔瘡等疾病的藥方,只要藥效好,都能奏效,但是世人往往把它們當作秘方珍藏,不願傳授他人。仔細觀察,他們並不是為了謀利,寧願花錢給病人送藥,也不肯傳授藥方,這種想法非常頑固,實在讓人難以理解。其實,藥方有效,就應該廣泛流傳,這樣可以救治更多病人,也可以讓藥方不失傳,功德無量。我認為,不傳授秘方,其罪過等於見死不救,即使出錢給病人送藥,也沒有什麼功勞可言,這種心態太吝嗇了。
我原先掌握一些有效的藥方,就竭力宣傳,讓更多人得到這些藥方,互相傳授,能治癒更多的人,功德與自己親自施藥沒有什麼區別,這才是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