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言醫》~ 卷之三 (13)
卷之三 (13)
1. 卷之三
有有病素不服藥者,不為無見,但須知得病從何而來,當從何去,便是藥耳,如飢則食,食即藥也;不飢則不食,不食即藥也;渴則飲,飲即藥也;不渴則不飲,不飲即藥也;惡風知傷風,避風便是藥;惡酒知傷酒,戒酒便是藥。逸可以治勞,靜可以治躁,處陰以卻暑,就燠以勝寒,衰於精者寡以欲,耗於氣者守以默,怯於神者絕以思,無非對病藥也,人唯不自知耳(無上至言,亦無上至藥)。
崩漏與腸風日久,鮮有不至脾胃愆和,飲食無味,而發腫發黃者。一見此證,便當從脾虛不能攝血歸元為治,萬不可仍執血分之病,而用血分之藥,此說業有詳論,似毋庸贅。但恐成心不化者,既欲補脾,而復拖泥帶水,又兼補血之藥於補脾之中,不得不贅耳。
既補其脾,又補其血,在飲食未至減嘗者猶可,若飲食大減,又加噁心嘔吐,而胸滿不舒者,不將速其死乎?法當專用參苓白朮散,少加燥濕寬中之屬,以佐山藥、扁豆、蓮肉、米仁之滯。有熱加黃連,有寒加桂、附,飲食少進者,先服大補脾丸,元氣下陷者,兼用補中益氣,未有不謬者也。
飲食何以能養人也,由脾胃之運化,非飲食所能也。藥餌何以能治病也,亦由脾胃之運化,非藥餌所能也。然則脾胃何以能運化飲食與藥餌也,實由水火二氣,又非脾胃所能也。有司命之責者,其參之。(窮源之學)
人當臥病,務須常存退步心。心能退步,則方寸之間,可使天寬地曠,世情俗味,必不致過戀於心,縱有病焉,可計日而起矣。不則今日當歸、芍藥,明日甘草、人參,是以江河填漏卮,雖多無益也。先儒有言,予臥病時,常於胸前多書死字,每書數過,頓覺此心寂然不動,萬念俱灰,四大幾非我有,又何病之足慮哉?雖然,此惟可與達者言也。
一縉紳子,年三十餘,囊固饒裕,良田又幾二十頃,且已有子,亦可謂無不如意者矣。後忽心志改常,二六時中,無刻不恣嗟太息,愁怨不勝,如此者四五年,遂患驚悸怔忡恍惚不得寐等證。遠近醫家,延之迨遍,有安神者,有養血者,有補氣生精者,有消痰與降火者,備餌彌劇,卒至如迷如昧,如顛如狂,棰胸齧舌而死。究其病所從來,則為數年前訟費千餘金耳。
嗚呼!如此富家,但知有身外之微,而不知有性命之大,縱可憐不足惜也。世間類是者頗眾,因志之以為後鑑。
羅先生曰:「收拾一片真正精神,揀擇一條直捷路徑,安頓一處寬舒地步,共好朋友涵泳優遊,忘年忘世,俾吾心體段與天地為徒,吾心意況共鳶魚活潑,其形雖止七尺,而其量實包太虛,其齒雖近壯衰,而其真不減童稚。」每讀一過,頓開無限心胸,勝服百劑清涼散也。
鄺子元,由翰林補外十餘年矣;不得賜還,嘗侘傺無聊,遂成心疾。每疾作,輒昏聵如夢,或發譫語,有時不作,無異平時。或曰,真空寺老僧,不用符藥,能治心疾。往叩之,老僧曰:相公貴恙,起於煩惱,生於妄想。夫妄想之來,其幾有三,或追憶數十年前榮辱恩仇,悲歡離合,及種種閒情,此是過去妄想也。或事到跟前,可以順應,若乃畏首畏尾,三番四復,猶豫不決,此是見在妄想也。
白話文:
[卷之三]
有些人有病卻不吃藥,這並不是沒有道理。只要知道疾病從何而來,又該如何消除,這就是藥方。例如,飢餓時就吃東西,吃東西就是藥;不飢餓就不吃,不吃也是藥;口渴就喝水,喝水就是藥;不渴就不喝,不喝也是藥;感覺風寒就避風,避風就是藥;知道喝酒傷身就戒酒,戒酒就是藥。休息可以治療勞累,安靜可以治療煩躁,待在陰涼處可以避免中暑,待在溫暖處可以抵禦寒冷,精氣不足就減少房事,元氣耗損就保持沉默,精神怯弱就停止思考,這些都是對症下藥的方法,只是人們往往不自知而已(沒有最高的醫學理論,也沒有最高的藥方)。
崩漏和腸風久治不癒,很少有不傷及脾胃,導致飲食無味、身體浮腫發黃的。遇到這種情況,就要從脾虛不能攝血歸元入手治療,絕對不能執著於血分疾病,而使用補血的藥物,這個道理已經詳細論述過了,似乎不必贅述。但是,擔心一些固執的人,既想補脾,卻又拖泥帶水,在補脾的同時又加入補血的藥物,所以不得不再次說明。
既補脾又補血,如果飲食沒有大幅減少還可以,如果飲食大量減少,又伴有噁心嘔吐、胸悶不舒的情況,那不是很快就會死嗎?應該專用參苓白朮散,少加一些燥濕寬中的藥物,輔以山藥、扁豆、蓮子、薏仁等健脾利濕之品。如果有熱症就加黃連,如果有寒症就加桂枝、附子。如果飲食攝入很少,就先服用大補脾丸;如果元氣下陷,就同時服用補中益氣湯,這樣治療,沒有不成功的。
飲食為什麼能滋養人體呢?是因為脾胃的運化作用,並不是飲食本身的作用。藥物為什麼能治療疾病呢?也是因為脾胃的運化作用,並不是藥物本身的作用。那麼脾胃為什麼能運化飲食和藥物呢?是因為水火二氣的調和,也不是脾胃本身所能做到的。掌管生命的人,應該參悟這個道理。(窮源之學)
人臥病在床,務必時刻保持謙遜退讓的心態。如果心能謙遜退讓,那麼心胸就會開闊,世俗的煩惱就不會過多地糾纏於心,即使生病了,也能很快痊癒。否則,今天服用當歸、芍藥,明天服用甘草、人參,就像用江河的水去填補漏卮,再多也沒有用。古人說,我臥病時,常常在胸前寫“死”字,寫幾遍之後,頓覺心中平靜,萬念俱灰,好像四大皆非我所有,又何必擔心疾病呢?然而,這只能與明白道理的人說。
一位官員,三十多歲,家財萬貫,良田二十多頃,又有兒子,可以說什麼都不缺了。後來,他突然心境改變,日夜唉聲嘆氣,愁怨不已,持續了四五年,最終患上了驚悸、怔忡、恍惚、失眠等症狀。他遍請遠近名醫,有的治他的心神,有的補他的血,有的補他的氣,有的消他的痰,有的降他的火,服用的藥物越來越多,結果卻越來越糊塗,像瘋子一樣,捶胸咬舌而死。追究他的病因,原來是幾年前打官司花費了上千兩銀子。
唉!這樣富裕人家,只知道有身外之物,卻不知道有性命之重,實在可悲可嘆!世間這樣的人很多,以此為戒,引以為鑒。
羅先生說:「收拾一片真正寧靜的心神,選擇一條簡單直接的路,安頓在一個舒適安逸的地方,與好朋友一起悠閒地相處,忘卻年齡,忘卻世事,使自己的身心與天地為伴,使自己的心境像鳥兒一樣自由活潑,雖然形體只七尺,但胸懷卻能包容天地,雖然年紀漸長,但心境卻像孩子一樣純真。」每次讀到這段話,就感到心胸豁然開朗,勝過服用百劑清涼散。
鄺子元,由翰林官員外放十多年了;未能得到調回朝廷的恩典,常常感到失意煩悶,於是得了心病。每次發病,就昏昏沉沉像做夢一樣,或者說胡話,有時不發病,跟平常人一樣。有人說,真空寺的老僧不用符咒藥物,就能治心病。他去拜訪老僧,老僧說:相公的貴恙,源於煩惱,起於妄想。妄想的來源,大致有三種:一種是追憶幾十年前的榮辱恩仇、悲歡離合以及種種閒情逸致,這是過去的妄想;一種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可以順其自然,但卻畏首畏尾,反覆猶豫,難以決斷,這是現在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