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 卷之四十七賢集·外科鈐（下） (18)
卷之四十七賢集·外科鈐（下） (18)
1. 瘤贅（七十九）
立齋曰：《內經》云：肝主筋而藏血，心裹血而主脈，脾統血而主肉，肺司腠理而主氣，腎統骨而主水。若怒動肝火，血涸而筋攣者，自筋腫起，按之如筋，久而或有赤縷，名曰筋瘤。若勞役火動，陰血沸騰，外邪所搏而為腫者，自肌肉腫起，久而有赤縷，或皮俱赤者，名曰血瘤。若鬱結傷脾，肌肉消薄，外邪所搏而為腫者，自肌肉腫起，按之實軟，名曰肉瘤。
若勞傷肺氣，腠理不密，外邪所搏，而壅腫者，自皮膚腫起，按之浮軟，名曰氣瘤。若勞傷腎水，不能榮骨，而為腫者，自骨腫起，按之堅硬，名曰骨瘤。夫瘤者，留也。隨氣凝滯，皆因臟腑受傷，氣血乖違，當求其屬，而治其本。大凡屬肝膽二經結核，宜八珍加山梔、膽草，以養氣血、清肝火；六味丸以養肺金、生腎水。若屬肝火血燥，須生血涼血，用四物、二地、丹皮、酒炒黑膽草、山梔。
白話文：
立齋曰：
《內經》裡說：肝臟主管筋脈，並且藏血；心臟包容血液，並且主管血管；脾臟統攝血液，並且主管肌肉；肺臟負責肌膚組織，並且主管呼吸；腎臟統攝骨骼，並且主管水分。
如果生氣，導致肝火上升，血液就會乾涸，筋脈就會收縮，從而導致筋腫。按壓腫塊，感覺像筋脈一樣，時間久了，可能會出現紅色血絲，這就是筋瘤。
如果過度勞累，導致內火上升，陰血沸騰，再加上外邪入侵，就會形成腫塊。這種腫塊從肌肉開始，時間久了，也會出現紅色血絲，甚至整塊皮膚都發紅，這就是血瘤。
如果鬱結傷脾，肌肉變得消瘦，再遇到外邪入侵，也會形成腫塊。這種腫塊從肌肉開始，按壓起來感覺比較實，但又有些軟，這就是肉瘤。
如果過度勞累，損傷了肺氣，導致肌膚組織疏鬆，再加上外邪入侵，就會形成腫塊。這種腫塊從皮膚開始，按壓起來感覺比較浮腫，而且柔軟，這就是氣瘤。
如果過度勞累，損傷了腎水，無法滋養骨骼，就會形成腫塊。這種腫塊從骨骼開始，按壓起來感覺很堅硬，這就是骨瘤。
瘤這個字，本身就代表著停滯。這些腫塊都是因為氣血停滯，而氣血停滯又是由於臟腑受損，氣血運行失調造成的。所以，要治療這些腫塊，就要先找到它屬於哪個臟腑，然後再對症治療。
總的來說，如果腫塊屬於肝膽經絡的結核，就要服用八珍湯，加入山梔子、膽草，來滋養氣血、清肝火；同時也要服用六味丸來滋養肺金、生腎水。
如果腫塊屬於肝火血燥引起的，就要滋養血液、涼血，可以使用四物湯、二地湯，再加上丹皮、酒炒黑膽草、山梔子。
若中氣虛者，補中益氣湯兼服之。若治失其法，脾胃虧損，營氣虛弱，不能濡於患處，或寒氣凝於瘡口，營氣不能滋養於患處，以致久不生肌而成漏者，悉宜調補脾氣，則氣血壯而肌肉自生矣。若不慎飲食起居，及七情六淫，或用寒涼蝕藥，蛛絲纏，芫花線等法，以治其外，則誤矣。
按瘤贅一證，如前薛論，已盡其略。然此五瘤之外，又惟粉瘤為最多，蓋此以腠理津沫，偶有所滯，聚而不散，則漸以成瘤，是亦粉刺之屬，但有淺深耳。深者在皮里則漸成大瘤也。余嘗聞之，先輩曰，瘤贅既大，最畏其破。非成膿者，必不可開。開則牽連諸經，漏竭血氣，最難收拾，無一可活。
白話文：
如果體內中氣虛弱，可以服用補中益氣湯來補益。如果治療方法不當，導致脾胃虛損、氣血不足，無法滋養患處，或是寒氣凝結在瘡口，氣血無法滋養患處，久而久之便無法癒合，形成潰瘍，都需要調補脾胃，這樣氣血就會充盈，肌肉自然會再生。如果不小心飲食起居，或情緒過度波動，或使用寒涼性的藥物，或用蛛絲纏繞、芫花線等方法治療，都是錯誤的做法。
瘤贅這種病症，之前薛氏論述已經很全面了。不過，除了這五種瘤之外，粉瘤最常見。粉瘤是因腠理津液阻塞，聚集而不散，逐漸形成腫瘤，與粉刺性質相似，只是深淺不同而已。深層的粉瘤在皮膚內部，就會慢慢變成大腫瘤。我曾經聽過前輩說，瘤贅一旦長大，最怕它破裂。除非化膿，否則絕對不能開刀。如果開刀，就會牽連經絡，損耗氣血，非常難以治療，幾乎沒有生存的機會。
及詳考薛按所載數人，凡其破潰者，皆至不治，誠信然也，不可不知。茲紀予於三旬之外，忽於臀下肛門前骨際皮里生一小粒，初如綠豆許，不以為意，及半年而如黃豆矣，又一年而如皂子，復如慄矣。此時乘馬坐椅皆有所礙，而漸至痛矣。然料此非敷藥可散，又非煎藥可及，使其日漸長大，則如升如斗懸掛腰股間，行動不便，豈不竟成廢物乎。抱憂殊甚，謀之識者，皆言不可割刺，恐為禍不少。
予熟籌數月，莫敢妄動。然竊計，此時乘小不取，則日後愈大愈難矣，將奈之何。嘗見人臀股間受箭傷者，未必即死，此之利害不過如是，遂決意去之。一日飲酒微醺，乘醉以柳葉針刺之，所出者皆如豆腐白皮之屬，蓋即粉瘤也。刺後頓消，予甚快然。又兩日後，則腫如熱癰，予以會通膏貼三日，膿潰而愈，予又快然。
白話文：
我仔細研究古人記載，凡是患有這種病症的人，破潰者皆無藥可救，這點千真萬確，不可不知。我親身經歷，三個月前，我的臀部肛門前骨之間的皮膚裡長了個小疙瘩，剛開始只有綠豆大小，沒太在意，半年後就長成了黃豆大小，又過了一年，就變得像皂角，又像栗子了。這時，無論騎馬還是坐椅子，都覺得很不舒服，而且漸漸感到疼痛。但我料想這不是敷藥就能治好的，也不是煎藥就能到達的地方，如果任由它繼續長大，就會像升斗一樣懸掛在腰股之間，行動不便，難道最後真的會變成廢人嗎？我心裡十分憂慮，向懂得醫術的人請教，他們都說不能割開或刺破，擔心會造成更大的禍害。
我苦思冥想了好幾個月，不敢輕舉妄動。但仔細考慮，現在不趁它小把它去掉，日後只會越來越難治，那時該怎麼辦呢？我曾見過有人臀股之間被箭射傷，也不一定會馬上死，這兩種情況的利害關係不過如此，於是我下定決心把它去除。有一天我喝了點酒，微醺時趁著酒勁用柳葉針刺破了它，流出來的都是像豆腐白皮一樣的東西，原來是粉瘤。刺破之後腫塊立刻消下去，我十分開心。過了兩天，腫塊又像熱瘡一樣，我用會通膏貼了三天，膿液流出，傷口就痊癒了，我又感到十分欣慰。
不兩日又腫起，更熱更大，予則大懼大悔，謂瘤贅誠不可刺也。然而無奈，復以會通膏貼之，又三日而大潰，則潰出一囊如魚胞者，然後收口全愈。今愈後數十年，此間仍有一小竅，誠險證也。向非予之勇決，則此後不知作何狀，使開之再遲則真有不可收拾矣。是以病不早治，則不知所終，此亦可為治病者之鑑。
（新按）
一、刺灸法：向一人於眼皮下弦，生一小瘤，初如米粒，漸大如豆。其人疑畏，求治於外科，彼用攢針三四枚，翻轉眼皮，刺其內膜，少少出血，如此二三次，其瘤日縮，竟得盡消。又一人於手臂上生一瘤，漸大如龍眼，其人用小艾於瘤上灸七壯，竟爾漸消不長，亦善法也。或用隔蒜灸之，亦無不可。
白話文：
腫瘤才消沒兩天就又腫了起來，而且還比之前更熱更大，我當時非常害怕和後悔，認為腫瘤絕對不應該被刺破。可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再次用會通膏貼在腫瘤上。過了三天，腫瘤潰破，流出一個像魚泡一樣的囊，之後才慢慢癒合。現在已經過去幾十年了，那個地方還留有一個小洞，可見當時情況有多危險。如果不是我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如果再晚一點才處理，就真的無法挽回。所以，病痛不能拖延，否則後果難料，這也給治療疾病的人一個警示。
另外，還有一些關於針灸治療腫瘤的案例：
一個人的眼皮下生了一個小腫瘤，一開始像米粒大小，後來逐漸長到像豆子一樣大。他非常害怕，就找外科醫生治療。醫生用幾根細針刺入眼皮內膜，稍微流了一些血，這樣反覆做了兩三次，腫瘤就逐漸縮小，最後完全消失。另一個人的手臂上長了一個腫瘤，逐漸長到像龍眼一樣大，他用艾條在腫瘤上灸了七次，結果腫瘤也逐漸消退，沒有再長大。這種方法也很有效。也可以用大蒜隔著灸，效果也不錯。
一、凡於不便處有生此物者，當以此二法酌宜用之。大都筋脈宜灸，血病宜刺，或有以蘿蔔子、南星、朴硝之類敷而治者，亦可暫消。若欲拔根，無如前法。
一、蛛絲纏法：可治瘤贅，未甚大者，其法最妙。予嘗見一人於腹上生一瘤，其大如胡桃，一治者取珠絲捻成粗線，纏扎其根。數日其絲漸緊，瘤根漸細，屢易屢細，不十日意爾脫落，誠奇法也。可見諸線日松，惟蛛絲日緊，物理之妙，有當格致者如此。然亦纏治宜早，若形勢既大，恐不宜也。
薛氏按曰：一男子左腿外側近臀腫一塊，上有赤縷三年矣。飲食起居如常，觸破湧出膿血，發熱惡寒，此膽經受證，故發於腿外側。診其脈，左尺洪數，左關弦洪，此腎水不能生肝木，用補中益氣湯、六味地黃丸而愈痊。
白話文：
如果在身體不方便的地方長了東西，可以用這兩種方法酌情選擇。一般來說，筋脈適合灸，血病適合刺，也有人用蘿蔔子、南星、朴硝之類的東西敷在患處，可以暫時消腫。但如果想要根治，還是要採用之前提到的方法。
其中一種方法叫做「蛛絲纏法」，非常適合治療瘤贅，尤其是尚未長大的。我曾經見過一個人，腹部長了一個像核桃一樣大的瘤，有一位醫生用蜘蛛絲捻成粗線，纏繞在瘤的根部。幾天后，蜘蛛絲越來越緊，瘤根也越來越細，不斷更換蜘蛛絲，不到十天就脫落了，真是奇效！由此可見，各種線隨著時間都會鬆弛，只有蜘蛛絲會越來越緊，這就是物理的奇妙之處，真令人嘆服。不過，使用這種纏繞療法要趁早，如果瘤已經很大，可能就不適合了。
薛氏說：一位男子左腿外側靠近臀部腫了一塊，上面有紅線，已經三年了。他飲食起居如常，但腫塊破裂後流出膿血，還發熱怕冷。這是膽經受病，所以長在腿外側。診脈後發現左尺脈洪數，左關脈弦洪，說明腎水不能生肝木。我用補中益氣湯和六味地黃丸治療，結果他很快痊癒了。
一男子小腹患之，膿水淋漓，此足三陰之證，用補中益氣湯加麥冬、五味，以培脾土，用六味地黃丸，以生腎水，更用蘆薈丸，以清肝火而斂。
一老儒，眉間患之三年，其狀如紫桃下墜蓋目，按之如水囊，此肝脾之證，膿瘀內潰而然耳。遂刺出血膿，目即開。以炒黑膽草、山梔、芎、歸、芍藥、柴胡、白朮、茯苓等藥而愈。
白話文：
一位男子小腹患病，膿水不斷流出，這是足三陰經受損的徵兆。醫生開了補中益氣湯，加了麥冬和五味子，來滋養脾土，又開了六味地黃丸滋養腎水，還開了蘆薈丸清肝火止血。
一位老先生眉間患病三年，病狀像紫色的桃子下垂遮住眼睛，按下去像水囊一樣。這是肝脾功能失調導致膿血瘀積內潰而引起的。醫生用針刺放出膿血，眼睛就恢復正常了。之後又開了炒黑膽草、山梔、芎、歸、芍藥、柴胡、白朮、茯苓等藥物，最終治癒了病症。
2. 疣（八十）
立齋曰：疣，屬肝膽經，風熱血燥，或怒動肝火，或肝客淫氣所致。蓋肝熱水涸，腎氣不榮，故精亡而筋攣也。宜以地黃丸，滋腎水以生肝血為善。若用蛛絲纏、螳螂蝕、著艾灸，必致多誤。大抵此證與血燥結核相同，故外用腐蝕等法，內服燥血消毒，則精血益虛，肝筋受傷，瘡口翻突開張，卒成敗證。
府庠朱宏仁，年二十，右手背近中指患五疣，中一大者如黃豆，余皆如聚黍，拔之如絲，長三四寸許，此血燥筋縮也。用清肝益榮湯，五十餘劑而愈。府庠沈嫗文，幼齧指甲，及長不能自禁。余曰，此肝火血燥也。又頸側常生小疣子，屢散屢發。又臂生一塊如綠豆大，若觸碎，則如斷束縷，扯之則長，縱之則縮，後兩鬢髮白點，求治。
白話文：
立齋說：疣，屬於肝膽經，是由於風熱血燥，或是怒氣動肝火，或是肝氣過盛所導致。因為肝火旺盛，導致體內水液乾涸，腎氣不足，所以精氣流失，筋脈收縮。因此，應該用地黃丸滋養腎水，以滋生肝血為最佳方法。如果用蛛絲纏繞、螳螂蝕咬、或以艾灸治療，就很容易造成錯誤。總之，這種病症和血燥結核病症相似，如果外用腐蝕性藥物，內服燥血消毒的藥物，就會導致精血更加虛弱，肝筋受損，瘡口反覆裂開擴大，最終導致病情惡化。
府庠朱宏仁，二十歲，右手背靠近中指患有五個疣，其中一個最大，像黃豆般大小，其餘都像聚集的黍米，拔掉後像絲線一樣，長三四寸左右，這是血燥筋縮的症狀。我用清肝益榮湯治療，五十多劑後痊癒。府庠沈嫗文，從小就咬指甲，長大後仍然無法控制。我說，這是肝火血燥的症狀。她的頸側也經常長小疣，反覆出現。另外，她的手臂上長了一塊綠豆大小的疣，如果碰碎了，就像斷裂的絲線，拉扯就會變長，放開就縮回去。後來，她的兩鬢出現白點，來求醫。
余曰：子素肝病，此部亦屬肝膽經也。夫爪為筋之餘，膽行人身之側，正與齧爪生庥等證相應。須滋補腎水，以生肝膽，則諸病自愈矣。乃與六味地黃丸服之二年，白點自退，疣亦不生。一男子，小腹中一塊，不時攻痛，或用行氣化痰等藥不應。尤以為血鱉，服行氣逐血之劑後，手背結一庥子，漸長寸許，形如鱉狀，肢節間如豆大者甚多。彼疑鱉生子，今發於外，亦用行血。
虛證悉至，左尺洪數，關脈洪數而弦。余以為腎水不能生肝木，以致肝火血燥而筋攣，用六味地黃丸，生腎水滋肝血，三月餘，諸證悉愈。一婦人，左手背，並次指，患五六枚，如熟椹，內熱晡熱，月經素不及期。余曰：此因肝脾血虛而有熱也，當調補二經，使陰血生而諸證自愈。
白話文：
我說：「你原本就有肝病，這地方也屬於肝膽經脈。指甲是筋的延伸，膽經走行身體側面，這和你啃指甲生疣的症狀相符。應該滋補腎水，以滋養肝膽，這樣所有病症就會自然痊癒。」於是給他開了六味地黃丸，連續服用兩年，白點就自行消退，疣也不再生長。
還有一個男人，小腹中有一個硬塊，時常發作疼痛，曾用行氣化痰等藥物卻無效。他以為是血鱉，服用行氣逐血的藥劑後，手背上長了一個疣，逐漸長到一寸長，形狀像鱉一樣，肢節間也有很多像豆子一樣大的疣。他懷疑是鱉生了孩子，現在跑到外面來了，也用行氣活血的藥物治療。
但他身體虛弱，左足寸脈洪數，關脈洪數而弦。我認為是腎水不足，無法滋養肝木，導致肝火旺盛，血燥筋攣，就用六味地黃丸，滋補腎水，滋養肝血，三個月後，所有症狀都痊癒了。
還有一個女人，左手背，以及靠近食指的地方，長了五六個像熟桑葚一樣的東西，內熱午後發熱，月經經常推遲。我說：「這是因為肝脾血虛，導致有熱氣，應該調理補益肝脾二經，使陰血充足，所有症狀就會自然痊癒。」
不信，乃用艾灸手，即腫脹發熱，手指皆攣，兩脅項及胸乳間皆患疣，經行無期。余用加味逍遙散少加炒黑黃連，數劑漸愈。乃去黃連，更佐以歸脾湯，各患漸愈。又百餘劑，經行如期，再用地黃丸三料而痊。（俱薛按）
白話文：
這位病人起初不信中醫，於是用艾灸治療手部，結果手部腫脹發熱，手指都僵硬，兩側肋骨、頸部以及胸部乳房之間都長了疣，月經也不規律。我用加味逍遙散，稍微添加炒黑的黃連，服用幾劑後病情逐漸好轉。之後停用黃連，改用歸脾湯，各部位的病症也逐漸痊癒。又服用了百餘劑藥後，月經恢復正常，最後再服用地黃丸三料，身體就完全康復了。（以上內容由薛某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