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首·總論 (31)

1愈解

【綱】仲景曰: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丑上;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厥陰病欲解時,從丑至卯上。

【目】柯琴曰:巳午為陽中之陽,故太陽主之;至未上者,陽過其度也。申酉為陽明之時,即日晡也。凡稱欲解者,俱指表而言。如太陽頭痛自止,惡寒自罷;陽明則身不熱,不惡寒也。寅卯主木,少陽始生,即少陽主時也。主氣旺則邪自解矣。辰上者,卯之盡,辰之初也。

經曰: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脾為陰中之至陰,故主亥子丑時。天以一生而開於子,故少陰主於子。木克丑旺於寅時,故厥陰主丑寅卯三時。

【綱】仲景曰:凡病,欲知何時得,何時愈?答曰:假令夜半得病者,明日日中愈;日中得病者,夜半愈。何以言之?日中得病夜半愈者,以陽得陰則解;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以陰得陽則解也。

【目】柯琴曰: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故。是論日期合陰陽之數而愈。此論愈時於陰陽反盛時解,何也?陰盛極而陽生,陽盛極而陰生,陰陽之相生,正陰陽之相得,即陰陽之自和也。然此指病在一二日愈者言耳。如六七日愈者,則六經各以主時解。是又陽主晝而陰主夜矣。

【綱】仲景曰:脈病,欲知愈未愈者,何以別之?答曰:寸口關上尺中三處,大小浮沉遲數同等,雖有寒熱不解者,此脈為陰陽和平,雖劇,當愈。

【目】王肯堂曰:針經云:「寸口人迎,兩者相應若引繩,大小齊等者,名曰平人。」言手之寸口脈,與喉旁之人迎脈等齊,為平人。他條云:「六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慄汗出而解者是也。」

鰲按:脈三處同等,只是純陰純陽偏勝之脈,是仍為病脈,是寒熱不解,病猶未愈之脈。故陰陽和平四字,並非陰陽調和之義。曰和者,言或純陰,或純陽,無乖戾之象;曰平者,言純於陰,純於陽,無駁雜之形也。然曰純陰,究竟偏於陰矣;曰純陽,究竟偏於陽矣。故非調和之義也。

雖劇當愈者,偏陰則陰劇,治其陰之劇,則陰之病當愈;偏陽則陽劇,治其陽之劇,則陽之病當愈。正欲醫者知此為陰陽偏之脈,而急早治之也。

【綱】仲景曰:欲自解者,必當先煩,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脈浮,故知汗出解也。

【目】魏荔彤曰:此與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一條,教人於愈期愈時之際,當明辨其是傳經盡,不復再傳否也。於何辨其傳不傳?解則不傳。於何辨其解不解?汗則解。於何辨其汗不汗?先煩則汗。於何辨其欲汗之先煩?脈浮則先煩,為欲汗之煩,而非入里之煩。傷寒原無汗,猶可以知其汗而解。傷寒原有汗,何以知其汗為必解之汗乎?故當於脈浮二字求之,而忽浮之脈,必非入里。傷風原脈浮有汗之症,忽添一煩,又不見入里之脈,則為欲解。然則入里之脈,數急是也。此煩與煩躁之煩不同。脈靜者為不傳也;脈數急者為傳也。

白話文

愈解


張仲景說:太陽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陽明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少陽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凌晨三點到上午九點;太陰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晚上九點到凌晨三點;少陰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五點;厥陰病將要緩解的時間,是從凌晨一點到早上七點。


柯琴解釋:巳時和午時是陽氣最盛的時段,因此太陽病在此時主導;到未時(下午一點到三點)時,陽氣已過最盛階段。申時和酉時是陽明病的時段,也就是傍晚時分。所謂「欲解」,都是指表證而言。例如太陽病的頭痛自行停止,惡寒自行消退;陽明病則是身體不再發熱,也不怕冷。寅時和卯時屬木,是少陽初生的時段,也就是少陽病主導的時間。主氣旺盛時,邪氣自然會消散。「辰上」指的是卯時結束、辰時剛開始的時候。

經典提到:從天黑到雞鳴(夜晚),屬於天的陰氣,是陰中之陰。脾屬陰中之至陰,因此主導亥、子、醜時。天地之氣從子時開始生發,因此少陰病主導子時。木氣克制醜土,寅時木氣旺盛,因此厥陰病主導醜、寅、卯三個時段。


張仲景說:所有疾病,若想知道何時發病、何時痊癒?回答:假設半夜得病,隔天中午會痊癒;中午得病,半夜會痊癒。為什麼這樣說?中午得病半夜痊癒,是因為陽氣遇到陰氣而緩解;半夜得病隔天中午痊癒,是因為陰氣遇到陽氣而緩解。


柯琴解釋:陽證發病七天痊癒,陰證發病六天痊癒,因為陽數為七、陰數為六。這是根據日期與陰陽數字的配合而痊癒。這裡討論的是在陰陽盛衰交替時痊癒,為什麼呢?陰氣極盛時陽氣開始生發,陽氣極盛時陰氣開始生發,陰陽互相轉化,正是陰陽相互調和,也就是陰陽自然平衡的表現。不過,這是指一兩天內痊癒的情況。如果是六七天才痊癒的,則六經各自在其主導的時段緩解。這也說明陽氣主導白天,陰氣主導夜晚。


張仲景說:若想從脈象判斷疾病是否痊癒,該如何區別?回答:寸口、關上、尺中三處的脈象,大小、浮沈、遲數都相同,即使仍有寒熱未退,此脈象表示陰陽平和,即使症狀嚴重,也會痊癒。


王肯堂說:《針經》提到:「寸口和人迎兩處脈象相互呼應,如同拉直的繩子,大小均勻的,稱為平人。」意思是手腕的寸口脈與喉旁的人迎脈均衡,才是健康狀態。其他條文也說:「六脈陰陽平衡,必定先有發抖、出汗後痊癒。」

鰲按:三處脈象相同,只是純陰或純陽偏盛的脈象,仍是病脈,表示寒熱未退,疾病尚未痊癒。所謂「陰陽和平」,並非陰陽調和的意思。「和」是指純陰或純陽,沒有混亂的現象;「平」是指純粹的陰或陽,沒有雜亂的形態。然而,純陰終究偏於陰,純陽終究偏於陽,因此並非真正的調和。

「雖劇當愈」的意思是,偏陰則陰證嚴重,治療陰證的劇烈症狀,陰病就會痊癒;偏陽則陽證嚴重,治療陽證的劇烈症狀,陽病就會痊癒。這正是提醒醫者,要及早辨識陰陽偏盛的脈象並治療。


張仲景說:疾病將要自行緩解時,必定先出現煩躁,接著出汗而緩解。如何知道?脈象浮,因此知道出汗後會緩解。


魏荔彤解釋:這與「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一條,教人在疾病緩解的時機,要辨別是否傳經完畢、不再繼續傳變。如何判斷是否傳變?緩解則不傳變。如何判斷是否緩解?出汗則緩解。如何判斷是否出汗?先煩躁則會出汗。如何判斷這種即將出汗的煩躁?脈浮則表示煩躁是即將出汗的徵兆,而非病邪入裡的煩躁。傷寒原本無汗,仍可推測會因出汗而緩解。傷風原本脈浮有汗,若突然出現煩躁,又沒有入裡的脈象,則是將要緩解。然而,入裡的脈象是數急的。這裡的煩躁與煩躁不安的煩躁不同。脈靜表示不傳變;脈數急表示傳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