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金鰲

《傷寒論綱目》~ 卷十六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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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六 (19)

1. 辨脈篇

以澀為血不足。血不足。仍是氣不足。脾之陽氣不足。則脈澀。實由胃之陽氣虛。而不能溫脾。表裡俱虛。土不能障水。故下利也。因趺陽屬胃。又屬腎。求之少陰。脈調如經。更求之胃陽浮。即得脾之陰澀。設下利之久。浮而澀。忽反滑而數。知向脈之浮。陽虛外散者。因下利而隨陰下趨。

盡斂而陷入陰分。為挾熱之利。且當便膿血矣。是趺陽脈。雖兼腎而候胃。但候腎亦必少陰常負趺陽。方為調脈如經。故求之腎不得病脈。而見調脈。即求之胃。亦先浮而澀。繼滑而數。知病在脾。並不在胃。特以脾不離胃。應於趺陽。故辨胃而知其病在脾耳。舊說。將滑而數謂少陰病。

不知少陰已脈調如經。何得滑數。且少陰之數。必兼沉細。或下利。未有不澀者。今云滑數。豈少陰病乎。況少陰雖開竅於二陰。卻不司屎之軟硬。膿血之有無。明系自上文浮澀來。故加反字也。如此看本段文義方一線。

本段筆法。回互錯綜。極變化之妙。庸醫不能驟解。真仲師之文也。即此已可知非後人偽作。

趺陽脈遲而緩者。胃氣如經也。趺陽脈浮而數。浮則傷胃。數則動脾。此非本病。醫下之所為也。榮衛內陷。其數先微。脈反但浮。其人必大便硬。氣噫而除。何以言之。本以數浮動脾。其數先微。故知脾氣不治。大便硬氣噫而除。今脈反浮。其數改微。邪氣獨留。心中則飢。

邪熱不殺穀。潮熱發渴。數脈(跌陽脈)當遲緩。脈(此是手脈)因前後度數如法。病者則飢。數脈不時。則生惡瘡也。

此段再就趺陽明其為胃脈。以胃與脾表裡。病必連及。故又當於脈辨之。遲而緩。遲字。只貼緩作虛字看。非三至之遲。故為如經之調脈。浮而數則不如經矣。蓋浮則正陽外散。而中氣虛。故曰胃傷。數則邪熱入里。而中陰耗。故曰脾動。夫脾本動。今非本經之動。乃病邪觸之使動也。

醫所以下者。必以數為內熱。故下之。不知浮為在表。雖兼數。無下理。數為在腑。必兼滑大。方為實熱。可下。數而微小。則為虛熱。亦無下理也。今誤下之。榮衛所受之表邪。悉內陷。臟腑虛熱浮游。不能持久。故脈之數者先罷而微。但見虛浮之象。則內陷之邪變熱。必逼胃陽外出。

胃中液耗而便硬。且脈浮少氣。浮而上逆。噫除更噫。皆由妄下傷陰。以致陽擾也。何以言之。先言數則動脾。後因妄下而數脈先微。一切便硬氣噫。皆脾氣之不治也。夫前條因脾不足而知胃弱。此條因脾不治而亂胃氣。其表裡相關如此。所以浮數改為但浮。而數已漸微先罷。

數去浮存。必表邪獨留於內。遂致心中則飢。口不能食。食亦不消。且邪熱耗液。液耗則陰虛。而熱必潮。渴必發。於是汗大泄。邪遂以散。邪散正復。是以趺陽脈復當遲緩也。且不獨趺陽。即諸脈之在手者。亦必六診同等而如法。病人自飢而能食也。或有平日熱邪內勝。誤下後雖數。

白話文:

脈象如果呈現澀的狀態,表示體內血液不足。血液不足往往也代表氣不足,這是由於脾的陽氣不足所導致。脾的陽氣不足,就會使脈象呈現澀的狀態。實際上,這是因為胃的陽氣虛弱,無法溫煦脾臟,導致體表和體內都虛弱。脾土無法制約水液,所以會出現腹瀉。因為足陽明胃經的脈絡,一部分也屬於腎經,所以要從少陰脈(腎經脈)去尋找,如果少陰脈正常,就表示沒有腎的問題。再從胃陽去觀察,如果胃陽浮散,就可以找到脾陰澀滯的現象。如果腹瀉很久,脈象從浮而澀,突然轉為滑而數,就知道這是因為原本浮的脈象是陽氣虛弱外散的表現,因為腹瀉而導致陽氣隨著陰液下泄,陽氣被耗盡而陷入陰分,變成挾熱的腹瀉,而且會出現膿血便。這說明足陽明胃經脈雖然兼候腎的情況,但診斷時還是要以胃為主。同時,少陰腎經脈常常輔助足陽明胃經,才能使脈象和諧。所以,如果從腎脈中找不到病脈,反而找到和諧的脈象,就要回頭去觀察胃脈,脈象開始是浮而澀,接著變成滑而數,表示病在脾臟,而不是胃。只是因為脾臟與胃密切相關,兩者在足陽明脈上有所反映,所以觀察足陽明脈,就可以知道疾病在脾臟。過去的說法認為脈滑而數是少陰病的表現,其實是錯誤的。

因為少陰脈如果正常,脈象應該是調和的,怎麼會出現滑數?而且少陰脈的數,通常會伴隨著沉細,或者出現腹瀉,沒有不澀的道理。現在說脈象滑數,難道是少陰病嗎?何況少陰雖然在二陰(肛門、尿道)開竅,但並不是主管大便的軟硬和膿血的。脈象明顯是從先前的浮澀轉變而來,所以才用了「反」這個字。這樣解釋,這段文字的含義才清晰明白。

這段文字的寫作手法,前後相互呼應,錯綜複雜,變化多端,不是一般庸醫可以輕易理解的,這正是張仲景文章的特色。從這一點就可以知道,這絕不是後人偽造的。

足陽明脈如果呈現遲緩的狀態,表示胃氣平和。足陽明脈如果呈現浮而數的狀態,浮脈表示胃氣受損,數脈表示脾氣受到擾動。這並不是疾病本身造成的,而是醫生錯誤用藥所導致的。如果營衛之氣內陷,脈象的數應該先變微弱,反而只是呈現浮脈,那麼這個人一定會大便乾硬,而且會打嗝。為什麼這麼說呢?本來數脈是表示脾氣受到擾動,但脈象的數卻先變微弱,這表示脾氣沒有得到治療。大便硬,打嗝,現在脈象反而浮起,數卻變得微弱,表示邪氣獨留體內,導致肚子餓。

這是因為邪熱沒有消除穀食,出現潮熱發渴。此時足陽明脈應該呈現遲緩的狀態,而手腕上的脈象應該與足陽明脈一樣呈現正常的頻率。如果病人還是覺得肚子餓,但脈象卻不正常,就會產生惡瘡。

這段文字再次說明足陽明脈是胃脈,因為胃與脾臟互為表裡,疾病必然會互相影響,所以要從脈象去分辨。脈象遲而緩,遲字在這裡只是配合緩來用,表示脈象是虛緩,不是三至(呼吸三次脈搏跳動的次數)的遲,所以屬於平和的脈象。浮而數就不是正常的脈象了,浮表示正陽之氣向外散失,而中焦的氣虛弱,所以說胃受損。數表示邪熱侵入體內,而中焦的陰氣被耗損,所以說脾受到擾動。脾本來是喜歡動的,但現在不是正常的動,而是因為病邪侵擾才導致的。

醫生之所以會用攻下的方法,一定是認為數脈是體內有熱,所以才會用攻下。但是,他們不知道浮脈是表示病邪在體表,即使兼有數脈,也不應該用攻下。數脈如果是病在腑,一定會兼有滑大的脈象,才是實熱,可以用攻下。如果是數而微小,就是虛熱,也不可以用攻下。現在如果錯誤地使用攻下藥,就會使營衛之氣所受的體表病邪向內陷,臟腑會產生虛熱,而這種虛熱不會持久。所以脈象的數就會先消失而變微弱,只看到虛浮的脈象,表示向內陷的邪氣轉變成熱,會逼迫胃陽外散。

胃液被耗損而造成大便乾硬,而且脈象浮起,呼吸短促,打嗝,這些都是因為錯誤使用攻下藥而損傷陰液,導致陽氣擾動。為什麼這麼說呢?前面說數脈表示脾氣受到擾動,後來因為錯誤使用攻下藥導致數脈先變得微弱,一切大便硬、打嗝,都是因為脾氣沒有得到治療。前面是說因為脾的不足而知道胃弱,這條是說因為脾沒有得到治療而擾亂胃氣。這說明脾胃是如此的表裡相關。所以浮數的脈象會變成只剩下浮,而數已經漸漸消失。

數脈消失,只剩下浮脈,一定是表邪獨留體內,才會導致肚子餓,卻吃不下飯,即使吃了也無法消化。而且邪熱會消耗津液,津液耗損就會導致陰虛,而熱就會產生潮熱,口渴也會產生,於是會大量出汗,邪氣也會因此散去。邪氣散去,正氣就會恢復,所以足陽明脈就會恢復遲緩的狀態。而且不只是足陽明脈,連手上的其他脈象也會呈現相同的狀態,病人才會覺得肚子餓,可以吃飯。或者是,有些人平時體內熱邪比較盛,錯誤攻下後即使脈象仍然數,也還是會出現上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