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十六 (15)

1辨脈篇

此段就脈之陰陽,以辨氣血之或過或不及。其脈沉浮,接陽脈浮來,陽浮則陰自沉。榮氣微者:榮,血也;沖,氣也;血亦氣之化也。

衛氣衰,宜補氣以壯陽;榮氣微,宜生血以滋陰。然榮氣亦氣,補氣壯陽,未嘗非滋陰也。

因筋急而加燒針,致有火邪入榮之患。脈靄靄如車蓋者,名曰陽結也;脈累累如循長竿者,名曰陰結也;脈瞥瞥如羹上肥者,陽氣肥也;脈縈縈如蜘蛛絲者,陽氣衰也;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亡其血也。

此段根上陽結陰結,申言之以辨陽統乎陰。陽微固不足行其氣,陽衰更不能化血也。

二脈雖病脈,而浮中沉皆有力。結雖病邪,必有氣聚之處,故邪反助脈而見力,如車蓋如循竿也。瞥瞥:頂汗出如珠之浮脈,脈雖浮,至瞥瞥之狀,是陽脈中見弱也。縈縈:頂榮氣微之沉脈,沉雖同,至縈縈之狀,是陰脈中兼見微弦細也。綿綿:承上陽從陰見綿綿之象,必平日亡血血虛。

故陽來湊榮陰之虛處,而實其隧道也。縈縈者:無將斷不斷之勢,其細尚均勻也。綿綿者:忽細忽微,細兼緊,尚有力;細不緊而微,則更無力矣。此所以細同,而細之中又不同也。綿綿之象,從沉取而得。脈來緩,時一止,復來,名曰結;脈來數,時一止,名曰促。陽盛則促,陰盛則結。此皆病脈。

此段辨脈有結促,皆病脈。不治,將至代結也。陰盛故緩,太緩無力而結,將為結代之結矣;陽盛故數,太數無力而促,將至代矣。見諸於診,人雖未病,脈已病矣;脈病,人未有不病者。較結代雖尚可治,然退則吉,進則凶,辨脈者當預圖。陰陽相搏,名曰動。陽動則汗出;陰動則發熱。形冷惡寒者:三焦傷也。若數脈見於關上(動脈之象),上下無頭尾,厥厥動搖者,名曰動也。

此段明辨五陽脈中之動脈,及動脈主症,因摹動脈之形狀。

關上:專主關脈言,厥厥動搖,且兼滑矣。陽動則汗出者:陽不足,陰乘而搏陽,沉取之脈必動;陰脈動,則陰強而陽弱不固,故汗出。陰動則發熱者:陰不足,陽從而搏陰,浮取之脈必動;陽脈動,則陽強陰弱而榮不斂,故發熱。此陰陽有太過不及,不能均平之故也。

然又有不汗不熱,但形冷惡寒者:此三焦之裡氣損傷也。蓋三焦根於少陰之少火,損傷則少火不能生氣以充三焦,而火亦衰,故形冷惡寒。然此非就動脈言症,乃就陰陽相搏之至極者,充類至義之盡也。反此:大發熱,汗出,煩躁不寧,可卜矣。陽脈浮大而濡,陰脈浮大而濡;陰脈與陽脈同等者,名曰緩也。

此段言平人之脈,陰陽中和,故緩脈應。然緩又論無力有力,又論兼浮兼沉。如陰脈陽脈,左右診之,俱浮而大,則有力;兼見濡,則有力而和柔,故為緩。

白話文

《辨脈篇》

這段內容從脈象的陰陽屬性,來辨別氣血的過盛或不足。脈象有沈浮之分,陽脈浮現時,陽氣上浮則陰氣自然下沈。

榮氣微弱的人:榮指血,沖指氣,血也是由氣所化生。

衛氣衰弱時,應補氣以增強陽氣;榮氣微弱時,應生血以滋養陰液。然而榮氣也屬氣,補氣壯陽,未嘗不是滋陰的一種方式。

因筋脈緊急而使用燒針治療,可能導致火邪侵入榮血的問題。

脈象盛大如車蓋的,稱為「陽結」;脈象緊硬如摸長竿的,稱為「陰結」;脈象輕浮如湯上油脂的,是陽氣過盛;脈象細弱如蜘蛛絲的,是陽氣衰弱;脈象斷續如倒漆將盡的,是失血的表現。

這段承接上文「陽結」「陰結」,進一步說明陽氣統攝陰氣的道理。陽氣微弱固然不足以推動氣血運行,陽氣衰弱更無法化生血液。

這兩種脈象雖屬病脈,但浮、中、沈三候皆有力。結脈雖為病邪所致,但必有氣血聚集之處,因此邪氣反而使脈象顯得有力,如車蓋或長竿的形狀。

「瞥瞥」:形容脈浮如汗珠,雖屬陽脈,但呈現虛弱之象。
「縈縈」:形容榮氣微弱的沈脈,雖同為沈脈,但細微如絲,是陰脈中帶有微弦細的特徵。
「綿綿」:承接上文陽氣依附陰血而顯現斷續之象,通常是長期失血或血虛所致。

「縈縈」的脈象沒有斷續感,細微但均勻;「綿綿」的脈象忽細忽微,細中帶緊尚有力,若細而不緊且微弱,則更加無力。因此,同為細脈,細微之中仍有差異。「綿綿」的脈象需從沈取中觀察。

脈來緩慢,偶爾停頓後又恢復的,稱為「結脈」;脈來快速,偶爾停頓的,稱為「促脈」。陽氣過盛則促,陰氣過盛則結,這些都是病脈。

這段辨別結脈與促脈,皆屬病脈。若不治療,可能發展為代脈或更嚴重的結脈。陰盛故脈緩,過緩無力而結,將趨向代脈的結滯;陽盛故脈數,過數無力而促,將趨向代脈。診斷時,即使人未發病,脈象已顯病態;脈象異常,人體必會發病。相較於代脈,結促脈尚可治療,但病情退則吉,進則凶,辨脈者應及早防範。

陰陽相互搏擊,稱為「動脈」。陽動則出汗,陰動則發熱。若出現形寒怕冷的症狀,是三焦受損所致。若數脈出現在關上(動脈之象),上下無頭尾,跳動不穩的,稱為「動脈」。

這段明確辨別五種陽脈中的動脈,及其對應症狀,並描述動脈的形狀。

「關上」:專指關脈,跳動不穩且帶滑象。
陽動出汗:陽氣不足,陰氣乘虛搏擊陽氣,沈取時脈必動;陰脈動則陰盛陽弱,衛氣不固,故出汗。
陰動發熱:陰氣不足,陽氣隨之搏擊陰氣,浮取時脈必動;陽脈動則陽盛陰弱,榮氣不斂,故發熱。這是陰陽失衡,太過或不及的結果。

此外,也有不汗不熱,僅形寒怕冷的:這是三焦裡氣受損。因三焦根源於少陰的少火,受損則少火無法生發陽氣以充盈三焦,火氣衰弱,故形寒怕冷。但這並非單就動脈而言,而是陰陽搏擊至極的表現。

反之,若出現高熱、大汗、煩躁不安,則可預見病情嚴重。

陽脈浮大而柔軟,陰脈浮大而柔軟;陰陽脈象均衡的,稱為「緩脈」。

這段說明健康人的脈象陰陽調和,故呈現緩脈。但緩脈仍需分辨無力或有力,以及兼浮或兼沈。例如陰脈陽脈左右診察,皆浮而大則有力;兼見柔軟,則有力而和緩,故為緩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