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十六 (9)

1附錄產後傷寒治法

朱震亨曰:產後發熱惡寒,皆屬血氣虛。左手脈不足,補血;右手脈不足,補氣。凡惡寒發熱,又腹痛,當去惡血;惡寒發熱,乳汁不通及膨者,無子當消,用麥芽二兩,炒研作四服,白湯下;有子當下,用木通、通草、豬蹄汁,煎服。

產後才身熱,不可發表,並一切苦寒藥。

大凡產後,頭痛身疼,不可便作感冒治之。此等多是血虛,或敗血作梗,宜以平和之劑與服,必效。如玉露散,或四物湯加北柴胡等分。若便以小柴胡及竹葉石膏湯之類,竟不救者多矣。

吳綬曰:新產後患傷寒,不可輕易發汗。蓋有產時傷力發熱,去血過多發熱,惡露不去發熱,三日蒸乳發熱,或有早起勞動,飲食停滯,一皆發熱,狀似傷寒。要在仔細詳辨,不可便發汗。大抵產後,大血空虛,若汗之,則變筋惕肉瞤,或冒郁昏迷而不省,或風搐搦而不定,或大便秘澀而難去,其害非輕,切宜精審。

凡有發熱,且與四物湯,以芎、歸為君,炒白芍、熟地佐之。如發熱,加軟苗柴胡、人參、乾薑,最效。蓋乾薑能引血藥入血分,氣藥入氣分,且能去惡養新,有陽生陰長之道。予嘗用之取效。如有惡露未盡者,益母丸、黑神散,必兼用之。

若胃虛食少,必加白朮、茯苓;有痰嘔逆,必加半夏、陳皮。其餘六經,各條治例皆同,但藥中必加四物湯為主,乃養血務本之要。

產後中風,數十日不解,頭微痛,惡寒,時時有熱,心下悶,乾嘔,汗出,雖多陽旦症,或可治,與陽旦湯。

產後中風,發熱面赤,喘而頭痛,竹葉湯。

鰲按:產後氣血大虧,若惡寒發熱,固當以四物湯為主。即用表藥,只可荊芥、蘇葉、桔梗、甘菊輕清之品,然猶當少用;即用涼藥,亦不過丹皮、石斛之類,亦須少用。余以此意治產婦,無一失者。嘗見俗工,用大散大涼之劑,往往幾日即斃;反此便大熱大補,加參、桂、薑、附,亦多致死。嗚呼!可謂不知高下者矣!

白話文

附錄產後傷寒治法

朱震亨說:產後出現發熱惡寒的症狀,多因氣血虛弱所致。若左手脈象不足,應補血;右手脈象不足,應補氣。若惡寒發熱並伴有腹痛,需排除瘀血;若惡寒發熱且乳汁不通或乳房脹滿,無哺乳需求者可用炒麥芽二兩,研末分四次服用,以白開水送下;仍需哺乳者,則用木通、通草、豬蹄汁煎服。

產後初發熱時,不可使用發汗法及一切苦寒藥物。

產後頭痛、全身疼痛,不可當作普通感冒治療。此類症狀多因血虛或瘀血阻滯,宜用平和之劑調理,如玉露散或四物湯加等量北柴胡。若貿然使用小柴胡湯或竹葉石膏湯等方,往往難以救治。

吳綬說:新產婦患傷寒時,不可輕易發汗。因產後發熱可能源於分娩耗力、失血過多、惡露未淨、乳汁郁積,或過早勞動、飲食積滯等,症狀類似傷寒,需仔細辨別。產後氣血大虛,若誤發汗,可能導致筋肉抽搐、神志昏迷、便秘等嚴重後果,務必謹慎。

凡產後發熱,可先服四物湯,以川芎、當歸為主,輔以炒白芍、熟地黃。若發熱,加軟苗柴胡、人參、乾姜效果最佳。乾姜能引導血藥入血分、氣藥入氣分,兼能祛瘀生新,符合陰陽相生之理。若惡露未淨,可配合益母丸、黑神散。

若胃虛食少,加白術、茯苓;有痰或嘔吐,加半夏、陳皮。其餘六經病症治法類似,但用藥必以四物湯為基礎,以養血為本。

產後中風數十日未愈,輕微頭痛、惡寒、時熱、胸悶、乾嘔、汗出者,雖症狀類似陽旦證,可用陽旦湯治療。

產後中風,發熱面赤、氣喘頭痛者,用竹葉湯。

按:產後氣血大損,若惡寒發熱,當以四物湯為主。即使用解表藥,僅可選用荊芥、紫蘇葉、桔梗、甘菊等輕清之品,且需少量;用涼藥亦不過丹皮、石斛之類,同樣須少量。依此法治療產婦,從未失誤。常見庸醫濫用峻散寒涼之藥,致人速亡;或反用大熱大補如人參、肉桂、乾姜、附子,亦多致死。唉!實為不識輕重之舉!

2傷寒所屬諸病

3百合病

鰲按。傷寒雜病論十六卷,仲景原書,六經傷寒為傷寒論,雜病為金匱要略。乃王叔和編次之書,非仲景書也。傷寒症中,有百合病、狐惑病、陽毒、陰毒二病,皆傷寒之屬,患之者正多。六經傷寒論中,俱未之及。若以叔和編次之書,為仲景原本,豈有傷寒所屬之病,而傷寒論中竟不之及,反詳其症治於金匱者乎?

雖然,百合、狐惑、陰毒、陽毒,既為傷寒症中之病,則傷寒論中,斷不可缺。欲補其缺,則惟仍採金匱篇中之論而已。何也?金匱等篇,本即仲景傷寒雜病十六卷中之語,非別論也。以仲景書補仲景論中之缺,今雖有假借,在當日實非假借也。故此四症,即錄金匱中語以為綱云。

【綱】仲景金匱曰:論曰,百合病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復不能食;嘗默默欲臥,不能臥;欲行,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欲聞食臭時。如寒無寒,如熱無熱。口苦,小便赤。諸藥不能治,得藥則劇吐利。如有神靈者,身形如和,其脈微數。每溺時頭痛者,六十日乃愈。若病時頭不痛,淅淅然者,四十日愈。若溺時快然,但頭眩者,二十日愈。其症或未病而預見,或病四五日而出,或病二十日,或一月後見者,各隨症治之。

【目】徐彬曰:此言傷寒之人,都有正氣不能御邪,致浸淫經脈,現症雜亂,不能復分經絡,曰百合病。謂周身百脈皆病,然皆有所宗而主之,以致各病,而名不能專持其病者。但覺行住坐臥飲食皆妨,而寒熱口苦便赤吐利,且得藥則劇,身形反如和,亳無可捉摸。而寒熱口苦,似屬少陽;小便赤,似屬太陽;吐利,似屬三焦腑病,未深入臟。故恐邪久留連陽經,搏結於腦,則猝難脫身,而非不治之病。但於溺時而頭痛者,知其病深;頭不痛而淅淅然,則病稍淺;快然而頭眩,則邪更淺。故愈日以漸而速。乃千金曰:其狀惡寒而嘔者,病在上焦,二十三日當愈;其狀腹滿微喘,大便堅,三四日一大便,時復小溏者,病在中焦,六十三日當愈;其狀小便淋瀝而難者,病在下焦,三十三日當愈。則知此病有搏邪在內而微有三焦之分者,其治法又當分三焦而和之。

【綱】仲景金匱曰:百合病,發汗後者,百合知母湯主之。百合病,下之後者,滑石代赭湯主之。百合病,吐之後者,百合雞子湯主之。百合病,不經吐下發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黃湯主之。

【目】徐彬曰:十二經絡,皆朝宗於肺,而氣口成寸。乃仲景注百合病云:「百脈一宗,悉致其病。」豈不謂百脈之病,無可名狀,一宗於肺而為病乎?百合者,補肺藥也。用以主治百合病,則仲景因肺為治之意曉然。然不明言肺,何也?蓋百合病,乃傷寒餘邪,留連陽經,而浸淫於各腑之陰。

白話文

【百合病】

按語: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共十六卷,原書分為「六經傷寒」與「雜病」兩部分,後者即《金匱要略》。現存版本由王叔和整理編排,並非仲景原書。在傷寒範疇中,百合病、狐惑病、陽毒、陰毒等病症皆屬傷寒相關疾病,患者眾多,但《傷寒論》中卻未提及。若誤將王叔和編纂的版本視為仲景原著,豈會遺漏這些傷寒相關病症,反而在《金匱要略》中詳述其證治?

儘管如此,百合、狐惑、陰毒、陽毒既是傷寒範疇的病症,《傷寒論》中理應記載。若要補其缺漏,只能從《金匱要略》中摘錄相關論述,因《金匱》本就是仲景《傷寒雜病論》的一部分,並非獨立著作。以仲景之文補仲景之缺,雖看似轉引,實則同源。故以下四症,直接援引《金匱》原文為綱領。


綱領
《金匱要略》記載:百合病是因百脈同源,整體失衡所致。患者時而想吃卻無法進食,時而沈默想臥卻難以安睡,或想走卻無法行動。飲食時而覺得美味,時而厭惡食物氣味。似寒非寒,似熱非熱,伴隨口苦、小便赤紅。一般藥物無效,服藥後反而劇烈嘔吐或腹瀉。症狀如鬼神作祟,外表卻看似正常,脈象微數。若小便時頭痛,需六十日痊癒;若頭不痛僅覺不適,四十日可癒;若排尿順暢僅頭暈,二十日即癒。此症可能於患病前預現,或病後四五日、二十日甚至一月後出現,需依症狀個別治療。

細目
徐彬解釋:此病源於傷寒患者正氣不足,邪氣侵擾經脈,導致症狀紛雜難辨經絡歸屬,故稱「百合病」。意指百脈皆病,卻因同源而症狀交錯。患者行動飲食皆受阻,寒熱口苦、小便赤紅、嘔吐腹瀉,服藥反加劇,外表卻無異常,難以捉摸。例如:寒熱口苦類似少陽病;小便赤紅似太陽病;嘔吐腹瀉似三焦腑病,未深入臟腑。推測邪氣滯留陽經,若纏結於腦則難治,但非不治之症。

根據排尿時症狀可判病情深淺:頭痛者病重(六十日癒);頭不痛僅不適者較輕(四十日癒);排尿順暢僅頭暈者最輕(二十日癒)。《千金方》進一步區分:惡寒嘔吐屬上焦(二十三日癒);腹滿微喘、便秘或溏洩屬中焦(六十三日癒);小便困難屬下焦(三十三日癒)。可知此病邪氣內蘊,需分三焦調治。


綱領
《金匱要略》治法:

  1. 百合病發汗後,用「百合知母湯」。
  2. 誤用攻下法後,用「滑石代赭湯」。
  3. 誤用吐法後,用「百合雞子湯」。
  4. 未經吐、下、發汗而症狀如初者,用「百合地黃湯」。

細目
徐彬補充:十二經絡皆匯聚於肺,而脈診關鍵在氣口。仲景言「百脈一宗,悉致其病」,暗示百脈失調根源在肺。百合本為補肺之藥,用於主治百合病,可見仲景從肺論治的意圖。未明言肺,是因百合病實為傷寒餘邪滯留陽經,逐漸影響各腑陰分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