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十四·少陰經症 (1)

1漱水不咽

【綱】仲景曰:少陰脈沉細,手足冷,或時煩躁,作渴,欲漱水不欲咽者,宜四逆湯。

【目】吳綬曰:本條之外,又有下利,厥逆無脈,乾嘔煩渴,欲漱水不欲咽者,白通加豬膽汁人尿主之。又有厥陰蛔厥,體寒煩躁,吐蛔,口燥舌乾,但欲涼水浸舌及唇,時不可離者,理中湯加烏梅。

大抵陰症發躁,煩渴不能飲水;或有勉強飲下,良久復吐;或飲水而嘔,或噦逆者,皆內寒也。蓋無根失守之火,遊於咽嗌之間,假作燥渴,則不能飲。或有能飲不吐,復欲飲者,熱也。

白話文

漱水不咽

張仲景說:少陰脈象沈細,手腳冰冷,有時煩躁,感到口渴,想漱口卻不想吞下水的人,適合服用四逆湯。

吳綬補充:除了這條症狀外,還有腹瀉、四肢冰冷無脈搏、乾嘔煩渴、想漱口卻不想吞水的情況,應使用白通湯加豬膽汁和人尿治療。另外,如果是厥陰經的蛔蟲引起的四肢冰冷,身體發寒煩躁,吐出蛔蟲,口乾舌燥,只想用涼水浸潤舌頭和嘴唇,且片刻不能離開水的,可用理中湯加上烏梅治療。

一般來說,陰症引發的煩躁口渴,患者通常無法喝水;即使勉強喝下,過一陣子又會吐出來;或者喝水後嘔吐、打嗝反胃的,這些都是體內寒氣過重的表現。這是因為虛浮無根的火氣遊走在咽喉之間,造成假性的燥熱口渴,所以患者無法真正飲水。如果有能喝水而不吐,甚至還想再喝的人,則屬於熱症。

2咽痛咽乾口燥(附不能言)

【綱】仲景曰: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

【目】朱肱曰:脈沉遲,手足厥冷,或吐利而咽中痛,此少陰症也。病源云:此為下部脈都不至,陰陽隔絕,邪客於足少陰之絡,毒氣上衝,故咽喉不利,或痛而生瘡也。傷寒脈陰陽俱緊,如本條云云,此候汗下熏熨俱不可。汗出者,藁本粉傳之;咽喉痛者,甘草湯、桔梗湯、豬膚湯、通脈四逆去芍加桔梗湯、麻黃升麻湯可選用。又有伏氣之病:謂非時暴寒中人,伏氣於少陰經,始不覺病,旬月乃發;脈微弱,法先咽痛似傷寒,非喉痹之病,次必利。始用半夏桂枝湯,次四逆散。此病只一二日便瘥。古方謂之腎傷寒也。

戴原禮曰:亦有初得病,頭痛發熱,無陽毒少陰諸症,而咽自痛者;此因感冒後,頓用厚衣被堆壅,或用蠻法,服薑湯熱酒即臥,遂成上壅;或先有壅熱,欲取涼快,致為外邪所襲。既有風寒,又有熱壅,宜參蘇飲,倍桔梗,加木香五分;或消風百解散,或五積散、敗毒散各半帖,名交加散。

閔芝慶曰:此寒邪在少陰本臟而非經病也。當咽痛而又吐利。利為少陰本症;吐而咽痛,則孤陽欲飛脫於上矣。急救欲亡之陽;真武四逆附子等湯可選用也。

【綱】仲景曰:少陰病,下利清穀,裡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目】王肯堂曰:太陽、陽明咽痛各一症,悉屬熱也。太陽治以半夏散;陽明治以四逆散加桔梗。少陰咽痛有六症:熱症四,寒症二。熱者治以豬膚湯、甘草湯、桔梗湯、苦酒湯、半夏散;寒者治以桂枝幹薑湯、真武湯、四逆湯。厥陰咽痛一症,亦熱也,治以桔梗湯。咽痛皆屬熱,何獨少陰二症寒耶?其一以汗多亡陽,故用乾薑、附子以復陽溫經;其一以陰盛格陽,故用通脈四逆以散陰通陽。

【綱】仲景曰:傷寒六七日,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冷,下部脈不至,咽喉不利,吐膿血,泄利不止者,為難治。

【目】王肯堂曰:此宜麻黃升麻湯。

柯琴曰:此為下厥上絕,陰陽離決之候;故咽痛不利,為水穀之道絕也。

【綱】仲景曰:少陰病,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湯主之。

【目】張元素曰:或云:六經皆不言咽痛,惟少陰有咽痛咽傷,何也?夫少陰咽痛,乃經絡所繫;蓋少陰脈循喉嚨,系舌本,故有咽傷痛之患。《內經》曰:少陰所生病者,咽腫上氣,干嗌及痛。此經脈所繫,邪氣循行而致然也。

方中行曰:豬膚,《本草》不載;但豬屬亥,宜入少陰;膚乃外皮,宜能解外;其性則涼,固能退熱。邪散而熱退,煩滿可除也。白蜜潤燥以利咽,痛可愈也。白粉益土以勝水,利可止也。意者義取於此乎。

白話文

咽痛咽乾口燥(附不能言)

張仲景說:病人脈象陰陽皆緊,卻反常出汗,這是陽氣外脫的表現。此屬少陰病,通常會伴隨咽喉疼痛,並出現嘔吐、腹瀉。

朱肱指出:脈象沈遲,手腳冰冷,或嘔吐腹瀉且咽喉疼痛,這是少陰病的症狀。《病源》中提到:這是因為下部脈氣不通,陰陽隔絕,邪氣侵襲足少陰經絡,毒氣上衝,導致咽喉不適,甚至疼痛或生瘡。若傷寒脈象陰陽俱緊,如上述情況,此時不可用發汗、瀉下或熱敷等方法治療。若出汗,可用藁本粉外敷;咽喉痛可選用甘草湯、桔梗湯、豬膚湯、通脈四逆湯去芍藥加桔梗湯或麻黃升麻湯。此外,還有「伏氣之病」:指非季節性的寒邪侵襲人體,潛伏於少陰經,初期無症狀,過一段時間才發作;脈象微弱,初期咽喉痛類似傷寒,但非喉痹,接著會腹瀉。治療先用半夏桂枝湯,再用四逆散。此病一兩日即可痊癒,古方稱之為「腎傷寒」。

戴原禮提到:也有初病時頭痛發熱,無陽毒或少陰病症狀,但咽喉自發疼痛的情況;這是因感冒後過度保暖,或強行服用薑湯熱酒後立即躺臥,導致熱氣上壅;或原本體內有熱,貪涼受寒所致。此症兼有風寒與熱壅,宜用參蘇飲加桔梗、木香五分;或消風百解散,或五積散與敗毒散各半帖混合,稱為「交加散」。

閔芝慶認為:這是寒邪直接侵犯少陰臟腑而非經絡的病症。會出現咽喉痛並伴隨嘔吐腹瀉。腹瀉是少陰病的典型症狀;嘔吐且咽喉痛,則表示陽氣將脫離於上。此時應緊急救治陽氣,可選用真武湯、四逆湯或附子湯等。

張仲景又說:少陰病,腹瀉且排出未消化食物,內寒外熱,手腳冰冷,脈微欲絕,身體反而不怕冷,面色發紅,或腹痛,或乾嘔,或咽喉痛,或腹瀉停止但脈象不恢復,宜用通脈四逆湯治療。

王肯堂分析:太陽病和陽明病的咽喉痛各有一種,均屬熱症。太陽病用半夏散治療,陽明病用四逆散加桔梗。少陰病咽喉痛有六種情況:四種熱症,兩種寒症。熱症可用豬膚湯、甘草湯、桔梗湯、苦酒湯或半夏散;寒症則用桂枝乾薑湯、真武湯或四逆湯。厥陰病咽喉痛也屬熱症,用桔梗湯治療。一般咽喉痛多屬熱症,為何少陰病有兩種寒症?一是因汗多亡陽,需用乾薑、附子恢復陽氣;二是陰寒內盛格拒陽氣,需用通脈四逆湯散寒通陽。

張仲景還提到:傷寒六七日後,大瀉下後,寸脈沈遲,手腳冰冷,下部脈象消失,咽喉不適,吐膿血,腹瀉不止,此為難治之症。

王肯堂建議:此症宜用麻黃升麻湯。

柯琴解釋:這是下焦陽氣衰竭、上焦陰氣斷絕,陰陽分離的表現;因此咽喉疼痛不適,代表飲食通道受阻。

張仲景又說:少陰病,腹瀉、咽喉痛、胸悶心煩,宜用豬膚湯治療。

張元素提出疑問:為何六經中只有少陰病提到咽喉痛?這是因為少陰經脈循行喉嚨,連接舌根,故易受邪氣影響而咽喉疼痛。《內經》記載:少陰經所生病症包括咽喉腫痛、氣逆、乾燥疼痛。這是經脈循行所致。

方中行解釋:豬膚未見於《本草》,但豬屬亥,應入少陰經;豬膚為外皮,能解表邪;性涼可退熱。邪散熱退後,胸悶心煩可消。白蜜潤燥利咽,緩解疼痛;白粉健脾止瀉。此方用意或基於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