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十二 (2)

1痞滿

【目】陶華曰:痞者,因太陽症,當服麻黃湯,而誤用承氣下之,而成痞滿。此因虛邪留滯,若欲下之,必待表症罷而後可宜,小柴胡加枳桔湯。

【綱】仲景曰:傷寒八九日,下之,胸滿煩驚,小便不利,譫語,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柴胡龍骨牡蠣湯主之。

【目】鰲按:此妄下,熱邪內攻,以致亡陰之變也。

【綱】仲景曰: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反二三下之,後四五日,柴胡症仍在者,先與小柴胡湯。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者,為未解也,與大柴胡湯下之則愈。

【目】樓英曰:此屢妄下,兩候之久,柴胡症仍在。因其人不虛,故樞機有主,而不致成壞病。與小柴胡湯和之,表症雖或已罷,而內尚不解,以前此妄下之藥,但去腸胃有形之物,而不能泄胸中氣分之結熱也。急者,滿也,但滿而不痛,即是痞也。

白話文

【痞滿】

陶華說:痞滿是因為太陽病症本該服用麻黃湯,卻誤用承氣湯瀉下,導致虛邪滯留而形成。若要瀉下,必須等表症消退後才適合,可用小柴胡湯加枳殼、桔梗治療。

張仲景說:傷寒八九天後,誤用瀉下法,出現胸悶、煩躁驚悸、小便不暢、胡言亂語、全身沈重無法轉動的症狀,應以柴胡龍骨牡蠣湯治療。

鰲按:這是因誤下導致熱邪內攻,造成陰液耗損的變症。

張仲景又說:太陽病超過十餘天,反覆誤下兩三次,四五天後若柴胡症仍在,先給予小柴胡湯。若嘔吐不止、心窩緊迫、鬱悶微煩,表示病未解除,改用大柴胡湯瀉下即可痊癒。

樓英解釋:這是多次誤下後,柴胡症仍存在的情況。因患者體質不虛,所以病機未惡化。先用小柴胡湯調和,表症雖可能消退,但內邪未解,因之前誤下僅排出腸胃有形積滯,未能清除胸中氣分的鬱熱。「急」指脹滿,若僅脹滿而不痛,就是痞症。

2脅滿腹痛

[綱]仲景曰: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胸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

[目]王肯堂曰:邪氣傳裡,必先自胸而脅,以次經心腹而入胃也。是以胸滿多帶表症;脅滿多帶半表裡症。如下後脈促胸滿者,桂枝去芍藥湯。又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宜麻黃湯。二者屬表,須汗之。蓋胸中至表尤近也;及脅則更不言發汗,但和解而已。

經曰:設胸滿脅痛者,及胸脅滿不去者,與夫本太陽病不解,傳入少陽,脅下硬滿,乾嘔,往來寒熱,脈沉緊者,俱宜小柴胡和解之。大抵邪初入里,尚未停留為實;但鬱積生滿者,和解斯可矣。若留於胸中,聚而為實者,又非吐下之不可已。如發汗,若下之,煩熱,胸中窒者,梔子豉湯。若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胸中有寒,瓜蒂散。二者均是吐劑。又當知:梔豉吐虛煩客熱,瓜蒂吐痰實宿食也。

鰲按:此言傷寒五六日中風者,乃本傷寒病,至五六日更中風也。

[綱]仲景曰: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頸項強,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

[目]陶華曰:胸滿者,胸膈間氣塞滿悶也;非心下滿。脅滿者,脅肋下氣填脹滿也;非腹中滿。蓋凡邪自表傳裡,必先胸至脅以至心腹入胃也。

柯琴曰:身熱惡風,頸項強,桂枝症未罷;脅下滿,已見柴胡一症;便當用小柴胡去參、夏,加桂枝、栝蔞以兩解之。不任桂枝而主柴胡者,從樞故也。

[綱]仲景曰: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脅滿者,小柴胡湯主之。

[目]張云岐曰:此是邪從少陽而入陽明者。何以見之?潮熱者,陽明症也;然陽明猶未實也。又何以見之?曰:大便溏,小便自可;豈有胃已實而二便如此者乎?胸脅苦滿,而用小柴胡和之,使熱邪仍自少陽而解,可不復入陽明也。

鰲按:前條四五日,身熱惡風項強,與脅滿齊見,是太陽少陽並病也。此條潮熱便溏,小便自可,與脅滿齊見,是陽明少陽合病也。若云傳入,則必先有太陽陽明之症,然後漸見少陽症矣。此不可不察。

[綱]仲景曰: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苔者,可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

[目]王履曰:不大便,屬陽明;然脅下硬滿而嘔也,不猶在少陽部分乎?至舌上起有白苔,則全由痰飲溢於上焦也。

[綱]仲景曰:傷寒陽脈澀,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用小建中湯;不瘥者,小柴胡湯主之。

[目]成無己曰:胸脅滿,以邪氣初入里,未停留,為濕氣痰積而不行,致生滿也。和解可矣。若腹中急痛,邪漸入里矣。急痛者,即滿痛也。

白話文

脅滿腹痛

張仲景說:傷寒病五六天後,又感受風邪,出現寒熱交替、胸脅脹滿不適、情緒低落不想飲食、心煩易嘔吐的症狀。或僅胸中煩悶但不嘔吐,或口渴,或腹中疼痛,或脅下硬脹,或心窩悸動、小便不暢,或口不渴但身體微熱,或咳嗽,這些情況都可用小柴胡湯治療。

王肯堂解釋:邪氣傳入體內,通常先從胸部再到脅部,接著影響心腹,最後進入胃。因此,胸滿多伴隨表證;脅滿則多屬半表半裡證。例如,誤用瀉下法後脈搏急促且胸悶的,可用桂枝去芍藥湯。又如太陽與陽明合病,氣喘胸滿的,不可用瀉下法,宜用麻黃湯。這兩種情況屬表證,需發汗治療,因胸中位置偏表;而脅滿則不需發汗,只需和解即可。

經典提到:若胸悶脅痛、胸脅脹滿持續不退,或原本太陽病未癒,轉入少陽,出現脅下硬滿、乾嘔、寒熱交替、脈沈緊的,都適合用小柴胡湯和解。一般邪氣初入體內,尚未形成實證,僅因鬱滯而脹滿的,和解即可。若邪氣停聚胸中形成實證,則需用吐法或下法。例如發汗或瀉下後心煩胸悶的,用梔子豉湯;若胸中硬脹、氣逆衝喉無法呼吸的,是胸中有寒邪,用瓜蒂散。兩者均為吐劑,但梔豉湯用於虛煩熱證,瓜蒂散用於痰食實證。

鰲補充:此處「傷寒五六日中風」指原本的傷寒病,五六天後又中風邪。

張仲景又說:傷寒四五天,身體發熱怕風、頸項僵硬、脅下脹滿、手腳溫熱且口渴的,用小柴胡湯治療。

陶華說明:胸滿是胸膈氣機阻塞悶脹,與心下脹滿不同;脅滿是肋下氣滯脹滿,與腹中脹滿不同。邪氣由表入裡,通常先影響胸,再至脅,最後到心腹及胃。

柯琴分析:身熱怕風、頸項僵硬是桂枝湯證未解;脅下脹滿已屬柴胡湯證,此時宜用小柴胡湯去人參、半夏,加桂枝、栝蔞雙向調解。主選柴胡湯是因需從少陽樞紐著手。

張仲景另提到:陽明病發潮熱、大便稀軟、小便正常、胸脅脹滿的,仍用小柴胡湯。

張雲岐認為:此為邪氣由少陽傳入陽明。潮熱雖屬陽明,但大便稀軟、小便正常,顯示陽明未成實證。胸脅脹滿時用小柴胡湯和解,可使熱邪從少陽解除,避免深入陽明。

鰲按:前條「身熱惡風項強」與脅滿並見,屬太陽少陽並病;此條「潮熱便溏」與脅滿並見,屬陽明少陽合病。若屬傳經,應先有太陽或陽明證,才漸現少陽證,需仔細辨別。

張仲景又說:陽明病脅下硬滿、便秘嘔吐、舌苔白的,可予小柴胡湯。使上焦暢通、津液下行、胃氣調和,進而汗出病解。

王履指出:便秘雖屬陽明,但脅下硬滿嘔吐仍屬少陽範疇;舌苔白則因痰飲停聚上焦。

張仲景最後提到:傷寒陽脈澀、陰脈弦,理應腹中急痛。先服小建中湯;未癒則改小柴胡湯。

成無己補充:胸脅脹滿是邪氣初入裡,未成實證,僅因濕痰停滯所致,和解即可。腹中急痛則為邪氣漸深,急痛即脹痛加劇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