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八·陽明經症 (15)

1頭痛頭眩

[綱]仲景曰:陽明病,頭痛,不惡寒,反惡熱,大便實,宜調胃承氣湯。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嘔而咳,手足厥者,必苦頭痛。若不咳不嘔,手足不厥者,頭不痛。

[目]王肯堂曰:內經云:「巨陽受邪,少陰為里。得熱則往從之。從之則厥也。」太陽與少陰為合。此症當是太陽未全罷耳。經又云:「陽明病則喘而啘,啘則惡人。」小便利者,寒邪內攻;肢厥頭痛者,寒邪外攻也。

喻昌曰:陽明病,本不頭痛。若無汗、嘔咳、手足厥者,得里因而邪熱深也。然小便利,則邪熱不在內而在外,不在下而在上,故知必苦頭痛也。

魏荔彤曰:此手足之厥,與頭痛互見,非少陰之手足厥也。故嘔而汗出,與反無汗亦不同。正見少陰之手足厥冷,有汗而不頭痛,嘔而不咳,與陽明之嘔咳而無汗、頭痛而手足厥有別。

此陽明病有類少陰,而又微帶太陽。後學皆茫然不知下手處,故仲師苦心標出。

問:少陰亦有咳,何以辨?曰:少陰所云,咳而下利譫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原文詳之矣。不然,何能上炎而咳?其言或咳而嘔、渴不得眠者,則必兼嘔渴不得眠,而見少陰之陰躁,不與陽明之嘔咳兼頭痛類也。其言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然必兼四者。

諸症雖有似陽明,而頭痛一症,必非少陰所有也。此少陰之咳,與陽明所以不同也。故太陽之頭痛,入於陽明之小便利、嘔咳、厥逆中,總屬陽症。又見陽能統陰,一陽存而群陰悉化為陽。在病氣亦如此,正氣之在人身者可識矣。

[綱]仲景曰:陽明病,表裡大熱,煩渴引飲,頭痛如破者,竹葉石膏湯。陽明病,身熱頭痛,漱水不欲咽,必發衄。

[目]楊士瀛曰:將發衄而脈數者,宜犀角地黃湯,茅花湯亦可。

吳綬曰:陽明頭痛額前,目疼鼻乾,脈長也。無汗者,葛根加蔥白、白芷汗之。有汗,曾經發汗,頭痛不解者,葛根蔥白湯。若不惡風而反惡熱,自汗煩渴,脈洪數,飲水頭疼者,白虎加白芷湯。內有燥屎,蒸蒸發熱頭痛者,調胃承氣湯。凡陽明頭痛無汗者,葛根、麻黃、蔥白、白芷、石膏之類也。有汗,則白芷、石膏、葛根、川芎湯也。

[綱]仲景曰:陽明病,脈遲,食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必小便難,欲作谷疸,須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目]魏荔彤曰:本條之上條云:「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與本條俱言胃虛,然虛寒與虛熱又迥不同。虛固不可作實而攻下,熱可遽作寒而溫補乎?故仲師就上條食谷欲嘔中,又示人以推類詳義之法。如陽明病脈遲,似屬虛寒。但寒則不能食。

此能食而但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者,胃惟不寒故能食;胃惟氣虛故不用飽。不用飽者,不受飽也。微煩頭眩,俱虛而兼熱之象。以此辨胃之虛,與食谷欲嘔條同;而熱則本條獨異。夫遲為寒脈,何云是熱?不知此乃兼澀之遲,非沉遲之遲。謂之虛而兼濕熱則可;謂之虛寒則大不可也。

白話文

頭痛頭眩

張仲景說:陽明病出現頭痛,不怕冷反而怕熱,大便硬結,適合用調胃承氣湯。陽明病,反而無汗但小便通暢,兩三天後嘔吐咳嗽,手腳冰冷的人,必定會頭痛劇烈。如果不咳嗽、不嘔吐,手腳不冰冷,就不會頭痛。

王肯堂說:《內經》提到:「太陽經受邪氣,少陰經為其內部。若受熱邪影響,熱邪會深入少陰,導致四肢冰冷。」太陽經與少陰經相合,此症狀應是太陽經病症未完全消除。《內經》又說:「陽明病會氣喘且煩躁,煩躁時厭惡他人。」小便通暢是寒邪內攻的表現;四肢冰冷且頭痛則是寒邪外攻的現象。

喻昌說:陽明病原本不會頭痛。如果無汗、嘔吐咳嗽、手腳冰冷,是因為裡熱深重。然而小便通暢,表示熱邪不在體內而在體表,不在下焦而在上焦,因此必定會頭痛劇烈。

魏荔彤說:此處的手腳冰冷與頭痛同時出現,並非少陰病的手腳冰冷。嘔吐且出汗,與「反無汗」也不同。這正顯示少陰病的手腳冰冷會出汗但不頭痛,嘔吐但不咳嗽,與陽明病的嘔吐咳嗽、無汗、頭痛且手腳冰冷有所區別。

此陽明病症狀類似少陰病,又稍微帶有太陽病的特徵。後世學者常不知如何辨別,因此張仲景特別詳細說明。

有人問:少陰病也有咳嗽,如何區分?回答:少陰病提到的咳嗽伴隨腹瀉、譫語,是因火邪逼迫所致(原文已詳述)。否則,熱邪怎會上衝導致咳嗽?若提到咳嗽伴隨嘔吐、口渴、失眠,則必定兼有嘔吐、口渴、失眠,並表現出少陰病的陰躁症狀,與陽明病的嘔吐咳嗽兼頭痛不同。若提到咳嗽、心悸、小便不利、腹痛或腹瀉下重,則必定兼有其中四種症狀。

這些症狀雖與陽明病相似,但頭痛一症絕非少陰病所有。因此,少陰病的咳嗽與陽明病不同。太陽病的頭痛若出現在陽明病的小便通暢、嘔吐咳嗽、四肢冰冷中,仍屬陽症。這也顯示陽氣能統攝陰氣,只要陽氣存在,陰邪皆可轉化為陽氣。病氣如此,人體的正氣也是如此。

張仲景說:陽明病表裡大熱,煩躁口渴大量飲水,頭痛如裂,可用竹葉石膏湯。陽明病身熱頭痛,漱口卻不想吞水,必定會流鼻血。

楊士瀛說:即將流鼻血且脈搏快的人,適合用犀角地黃湯,茅花湯也可。

吳綬說:陽明頭痛在前額,眼睛痛、鼻子乾,脈象長。無汗者可用葛根加蔥白、白芷發汗。有汗或已發汗但頭痛未解者,用葛根蔥白湯。若不惡風反惡熱,自汗煩渴,脈洪數,喝水後頭痛者,用白虎加白芷湯。若有燥屎內結,蒸蒸發熱頭痛者,用調胃承氣湯。陽明頭痛無汗者,可用葛根、麻黃、蔥白、白芷、石膏等藥;有汗者則用白芷、石膏、葛根、川芎湯。

張仲景說:陽明病脈搏遲緩,難以吃飽,吃飽後會微煩頭暈,小便困難,可能形成穀疸,需用瀉下法治療。若腹脹依舊,是因脈遲的緣故。

魏荔彤說:本條前文提到「吃東西想吐屬陽明病,可用吳茱萸湯。服藥後症狀加劇者,屬上焦問題。」與本條皆談胃虛,但虛寒與虛熱截然不同。虛症不可當實症攻下,熱症豈能當寒症溫補?因此張仲景從「吃東西想吐」的條文中,進一步教人推論辨別。例如陽明病脈遲看似虛寒,但寒症應無法進食。此處能進食卻難以吃飽,吃飽後微煩頭暈,表示胃不寒故能食,但胃氣虛故不耐飽。「不耐飽」即無法承受飽食。微煩頭暈是虛熱的表現。由此辨別胃虛與「吃東西想吐」條文相同,但熱症是本條獨特之處。

脈遲本屬寒脈,為何說是熱症?此處的「遲」是兼帶澀滯的遲,非沈遲之遲。說是虛兼濕熱尚可,說是虛寒則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