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八·陽明經症 (11)

1譫語鄭聲

李杲曰:狂言者,大開目與人語,語所未嘗見之事也。譫語者,合目自言,言所日用常見常行之事也。鄭聲者,聲戰無力,不相接續,造字出於喉中也。

吳綬曰:大都鄭聲,乃因內虛,正氣將脫,而言皆不足之貌。如手足並冷,脈息沉細,口鼻氣息短少,所說言語,輕微無力,氣少難以應息者,皆元氣將脫也。或吃忒不止,神昏氣促,不知人事者死。或氣息不促,手足頗溫,其脈沉細而微者,急以附子湯倍人參主之;或以接氣丹、黑錫丹兼進一二服,以助其真氣也。或濃煎人參,徐徐與之。或未可用附子者,以三白湯倍人參主之。

戴原禮曰:譫語屬陽,鄭聲屬陰。經云:實則譫語,虛則鄭聲。譫語者,顛倒錯亂,言出無倫,常對空獨語,如見鬼狀。鄭聲者,鄭重頻煩,語雖謬而諄諄不已。年老人遇事則誶語不休,以陽氣虛故也。此譫語鄭聲,虛實之所以不同也。二者本不難辨;但陽盛裡實,與陰盛格陽,皆能錯語,須以他症別之。大便秘,小便赤,身熱煩,渴而妄言者,乃里實之譫語也。小便如常,大便洞下,或發躁,或反發熱而妄言者,乃陰格陽之譫語也。裡實宜下,調胃承氣湯。熱躁甚而妄言不休,大渴喜飲,理中湯。陰格陽,宜溫膽湯、四逆湯、附子理中湯。又有不繫正陽明,似困非困,間時有一二聲鄭語者,當隨症施治。外有已得汗,身和而妄言者,此是汗出後津液不和,慎不可下,乃非陽非陰者。宜小柴胡和建中湯各半帖,和榮衛,通津液。若陽傳入陰,自利,手足厥逆,語或錯亂,此雖已自利,其中必有燥屎,猶當下之。陰中之陽,宜調胃承氣湯。瘀血在裡,大便黑,小便利,小腹痛,其人如狂譫語者,桃仁承氣湯。婦人熱入血室,亦能譫語,小柴胡湯。病後血氣未復,精神未全,多於夢寐中不覺失聲如魘;此不繫譫語鄭聲。宜溫膽湯去竹茹,入人參五分,或用六君子湯。

魏荔彤曰:陽明胃病,固多譫語矣。然譫語亦有虛實不同,不可概施攻下。夫譫語固譫語,惟胃中實熱,津液不足,方神明昏昧,而胡亂作語,此譫語也。若胃熱不實,則神明不至甚亂而口語亦不甚糊塗;但說了又說,繁言絮語,失其常度耳。蓋其中虛氣弱,詞不達意,故語至再三。此真為虛歉之象,不止傷寒症中有此,雜病氣虛者多有之。以此為譫語而攻下,賊夫人之子矣。仲師必詳為立辨,令人認明譫語是胡言亂語,鄭聲是重言復語;故自解之曰:鄭聲重語也。重字當作平聲。

張介賓曰:實則譫語,虛則鄭聲。此虛實之有不同也。夫二者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又何以分其虛實?但譫語者,狂妄之語也;鄭聲者,不正之聲也。譫語為實,實者邪實也。如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為熱冒,則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者,此實邪也。實邪為病,其聲必高。

白話文

譫語鄭聲

李杲說:狂言的人,睜大眼睛與人說話,談論的是從未見過的事。譫語的人,閉著眼睛自言自語,說的是日常常見常做的事。鄭聲的人,聲音顫抖無力,斷斷續續,說話像是從喉嚨擠出來的。

吳綬說:鄭聲大多是因體內虛弱,正氣將要耗盡,說話顯得氣力不足。例如手腳冰冷、脈搏沈細、呼吸短促,言語輕微無力,氣弱難以接續,都是元氣將脫的表現。若打嗝不止、神志昏迷、呼吸急促、不省人事,則會死亡。若呼吸平穩、手腳尚溫、脈搏沈細微弱,應緊急以附子湯加倍人參治療;或服用接氣丹、黑錫丹一兩劑,幫助恢復真氣。也可濃煎人參,慢慢餵服。若不適合用附子,可用三白湯加倍人參治療。

戴原禮說:譫語屬陽證,鄭聲屬陰證。醫書記載:實證會譫語,虛證會鄭聲。譫語的人,言語顛倒錯亂,毫無條理,常對空自言自語,像見鬼一樣。鄭聲的人,說話反覆囉嗦,內容雖荒謬卻喋喋不休。老年人遇事絮叨不停,是因陽氣虛弱。這就是譫語與鄭聲在虛實上的區別。兩者本不難分辨,但陽盛裡實與陰盛格陽都可能導致言語錯亂,需結合其他症狀判斷。若便秘、小便赤、身熱煩躁、口渴胡言,是裡實導致的譫語;若小便正常、腹瀉、煩躁或發熱而胡言,是陰盛格陽的譫語。裡實宜用瀉下法,如調胃承氣湯;熱躁嚴重、胡言不止、大渴喜飲,用理中湯;陰盛格陽宜用溫膽湯、四逆湯或附子理中湯。若症狀不典型,偶爾說一兩句鄭聲,應隨證治療。另有出汗後身體平和卻胡言者,是因津液失調,不可瀉下,宜用小柴胡湯與建中湯各半劑,調和氣血。若陽證轉陰,腹瀉、手腳冰冷、言語錯亂,即使腹瀉,體內仍有燥屎,仍需瀉下,用調胃承氣湯。瘀血內結、大便黑、小便通、小腹痛、狂躁譫語者,用桃仁承氣湯。婦人熱入血室也會譫語,用小柴胡湯。病後氣血未復、精神不佳,夢中驚呼如魘,不屬譫語或鄭聲,宜用溫膽湯去竹茹,加人參五分,或六君子湯。

魏荔彤說:陽明胃病常見譫語,但譫語有虛實之分,不可一概瀉下。真正的譫語是因胃中實熱、津液不足,導致神志昏亂而胡言亂語。若胃熱不實,神志不會太亂,說話也不太糊塗,只是反覆絮叨,失去常態。這是因氣虛詞不達意,故言語重複,屬虛弱之象,不只傷寒,雜病氣虛者也常見。若誤認此為譫語而瀉下,反會傷人。仲景特別區分譫語是胡言亂語,鄭聲是重複囉嗦,並解釋「鄭聲即重語」,重字應讀平聲。

張介賓說:實證會譫語,虛證會鄭聲,虛實不同。兩者皆因神魂昏亂而言語失常,如何區分?譫語是狂妄之言,鄭聲是不正之聲。譫語屬實,實指邪氣盛,如傷寒陽明實熱上擾心神,導致神昏譫妄,這是實邪。實邪致病,聲音必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