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溫病
豈可錯認為緊,而斷為寒?夫溫病、熱病之脈,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良由怫熱在內也。或左手盛或浮者,必有重感之風寒;否則非溫病、熱病,是暴感風寒之病耳。凡溫病、熱病,若無重感,表症雖間見,而里病為多,故少有不渴者;當治裡熱為主,而兼解表。
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每見醫治溫熱病,雖誤攻其里,亦無大害;誤發其表,變不可言。此足明其熱之自內達外矣。間有誤攻裡而致大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症,純在表未入於裡者,不可與溫熱病同論。夫惟世以溫熱二病,混稱傷寒;故每執寒字以求浮緊之脈,用溫熱之藥。
若此者,因名亂實,戕人之生;名其可不定乎?又方書多言四時傷寒。夫秋冬之傷寒,真傷寒也;春夏之傷寒,寒疫也;與溫病、熱病,自是兩塗,豈可同治?雖然,傷寒與溫熱病,其攻裡之法,若果是以寒除熱,固不必求異;其發表之法,斷不可不異也。況傷寒之直傷陰經;與太陽雖傷,不及鬱熱;即傷陰經與寒症而當溫者;又與溫熱病大不同;其可妄治乎?乃知一不知二,謂仲景發表藥今不可用,攻裡藥乃可用。嗚呼!其可用不可用之理,果何在哉?若能辨其因,正其名,察其形,治法有不當者乎?彼時行不正之氣所作,及重感異氣而變者,則又當觀其何時何氣,參酌傷寒、溫熱病之法,損益而治之;尤不可例以仲景即病傷寒藥通治也。
張云岐曰:傷寒汗下不愈而過經,其症尚在而不除者,亦溫病也。經曰:溫病之脈行在裡經,不知何經之動,隨其經之所在而取之。如太陽病汗下後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浮者,太陽溫病也;如身熱目疼汗下後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大者,陽明溫病也;如胸脅痛汗下後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弦者,少陽溫病也;如腹滿嗌乾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沉細者,太陰溫病也;如口燥舌乾而渴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沉者,少陰溫病也;如煩滿囊縮過經不愈,診得尺寸俱微緩者,厥陰溫病也。隨其經取之,隨其症治之。如發斑,乃溫毒也。
龐安常曰:溫與熱有輕重之分;故仲景云,若遇溫氣,則為溫病;更遇溫熱,則為溫毒;熱比溫為尤重也。若但冬傷於寒,至春而發,不感異氣,名曰溫病;此病之稍輕者也。溫病未已,更遇溫氣,變為溫病,亦可名曰溫病;此病之稍重者也。傷寒例以再遇溫氣,名曰溫疫。
又有不應冬月傷寒至春為溫病者,此特感春溫之氣,可名曰春溫;如冬之傷寒、秋之傷濕、夏之傷暑相同也。以此觀之,是春之病溫有三種:有冬傷於寒,至春發為溫病者;有溫病未已,更遇溫氣而為溫病,與重感溫氣相雜而為溫病者;有不因冬傷於寒,不因更遇溫氣,只於春時感春溫之氣而病者。
【溫病】
怎能誤將脈象緊繃視為寒證?溫病與熱病的脈象多在肌肉深層,不特別浮顯,且右手脈搏常比左手強盛,這是因為體內鬱熱所致。若左手脈盛或浮顯,必定是重複感受風寒;否則就不是溫病或熱病,而是突發的風寒病症。
一般溫病與熱病,若無重複感染,表症雖偶爾出現,但以裡症為主,因此患者多會口渴,治療應以清裡熱為重,兼顧解表。有時治好裡症,表症自然緩解。常見醫者治療溫熱病時,即使誤攻裡熱,危害不大;但誤發汗解表,後果不堪設想。這正說明熱邪是由內向外透發。偶有誤攻裡熱導致嚴重後果的,是春夏突受寒邪所致的疫症,病邪純在表未入裡,不可與溫熱病混為一談。
世人常將溫病與熱病混稱為傷寒,因而執著於「寒」字,追求浮緊脈象,誤用溫熱藥物。這種因名稱混淆而危害性命的情況,豈能不釐清病名?醫書多提「四時傷寒」,但秋冬傷寒才是真傷寒,春夏傷寒實為寒疫,與溫病、熱病根本不同,怎能同樣治療?
傷寒與溫熱病的攻裡方法,若皆以寒藥清熱,確實無需差異;但解表方法絕不可相同。況且傷寒直接侵犯陰經,或太陽經受寒卻未鬱熱,或寒症需溫補的情況,與溫熱病大不相同,豈能胡亂治療?有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聲稱張仲景的解表藥今不可用,攻裡藥仍可用。然而,用藥的依據究竟何在?若能辨明病因、釐清病名、觀察症狀,治法豈會出錯?
對於時行不正之氣或重複感染異氣而變化的病症,更需考量時令與病氣,參考傷寒與溫熱病的治法,靈活調整,絕不可一概用仲景的傷寒方治療。
張雲岐說:傷寒經汗下治療未癒,病症仍在者,亦屬溫病。《內經》言溫病脈象行於裡經,需依經脈所在診斷。例如:
- 太陽病汗下後未癒,尺寸脈浮者為太陽溫病;
- 身熱目痛未癒,尺寸脈大者為陽明溫病;
- 胸脅痛未癒,尺寸脈弦者為少陽溫病;
- 腹滿咽乾未癒,尺寸脈沈細者為太陰溫病;
- 口燥舌乾渴未癒,尺寸脈沈者為少陰溫病;
- 煩悶陰囊收縮未癒,尺寸脈微緩者為厥陰溫病。
需按經脈與症狀治療,若發斑則為溫毒。
龐安常指出:溫與熱有輕重之別。張仲景認為,感受溫氣為溫病,再遇溫熱則成溫毒,熱比溫更嚴重。若僅冬季傷寒至春季發病,未感異氣,稱溫病(較輕);溫病未癒又遇溫氣,轉為溫病或溫疫(較重)。另有非因冬傷於寒,純粹春季感溫氣而病者,可稱「春溫」,與冬傷寒、秋傷濕、夏傷暑同理。
綜上,春季溫病分三類:
- 冬傷於寒,春發為溫病;
- 溫病未癒又感溫氣,或與異氣夾雜成病;
- 僅因春季感溫氣而病,與前兩者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