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病解第二】

陽明病的表熱症狀，通常在發病一兩天後出現，表現為身體發熱、自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熱。若表症是因風寒外束所致，張仲景會使用麻黃湯或桂枝湯發汗來治療；若表症是因內熱向外透發，仲景則另創梔子豉湯，順應病勢而用吐法治療。後世醫家未能辨識陽明病的表症，一兩天內不敢用麻黃、桂枝湯，兩三天後又不懂使用梔子豉湯，不瞭解仲景治療陽明病的初期方法，因而廢棄了吐法，非得等到熱邪深重、實證極盛時，才用白虎湯或承氣湯治療，這無異於養虎為患。

六經傷寒中，陽明病的病情最輕，因為陽明胃主水穀運化，穀氣足以抵抗邪氣；陽明經為十二經脈之長，血氣充沛能抵禦寒邪；陽明居於兩陽（太陽、少陽）相合之位，陽氣充足可制約陰氣。陽明感受寒邪時，第一天的惡寒症狀與太陽病相同，但第二天便不再惡寒，反而轉為怕熱。因此《內經》說：「陽明病在第二天顯現」，是指陽明症狀於次日出現，而非指陽明病因太陽病傳變而來。

仲景指出：「傷寒三日，陽明脈象洪大。」需知陽明傷寒在一兩天內，寒邪即退而熱證生起，第三天脈象轉為陽明之大脈，此時已無寒證，純屬陽明熱病，而非先前的傷寒。雖然最初因傷寒而起，但此時不得再稱傷寒，也不能用治療傷寒的方劑。陽明病的惡寒僅持續兩天即自行停止，與其他經不同，且惡寒程度較輕，不如太陽病嚴重。

陽明病的發熱是肌肉中蒸騰之熱，只熱不寒，與太陽病因寒邪束表而致的翕翕發熱不同。陽明自汗也與太陽中風的自汗有別：太陽病的自汗排出不暢，似有阻礙感，故形容為「漐漐」（微微出汗）；陽明自汗則如波瀾般明顯湧出，稱為「濈濈」。太陽病脈浮緊者，熱勢難退；陽明病脈浮緊者，必發潮熱。太陽病脈僅浮者，必無汗；陽明病脈僅浮者，卻會盜汗。兩經的表症與脈象差異由此可見。

當代傷寒論述常以頭痛區分三陽病，認為陽明頭痛在前額，雖有其道理，但陽明主裡，頭痛非其本症。《內經》提到：「傷寒第一天，太陽受邪，因經脈連於風府，故頭項痛；至第七天太陽病減退，頭痛稍緩。第二天陽明受邪，經脈循鼻絡眼，故身熱、眼痛、鼻乾、失眠。」可見《內經》將頭痛歸於太陽，而非陽明。

仲景記載的陽明頭痛僅兩條：其一為「陽明病無汗、小便利，兩三日後嘔吐咳嗽、手足厥冷者，必劇烈頭痛；若無咳嘔、手足不冷，則不頭痛」。此頭痛出現在發病兩三天後，非第一日，且由嘔咳引起，而非外邪所致。其二為「傷寒六七日不大便，頭痛身熱者，用承氣湯」。此頭痛反在太陽病症減退時發生，是因便秘導致，即《內經》所稱「腹脹而頭痛」，與風寒無關。其餘陽明中風、傷寒條文皆未提及頭痛，可見陽明頭痛與太陽頭痛迥異。

原文論述「陽明病，脈浮緊，咽乾口苦，腹滿氣喘，發熱汗出，不怕冷反怕熱，身體沈重」，此處本應直接接「梔子豉湯主之」。後文提及「若發汗……」等三段，是因誤治而得，仍應以梔子豉湯為主。仲景僅在結尾簡略提及此方，是為省略筆法。後人誤將梔子豉湯視為汗下後救逆之劑，但試問未經誤治前，仲景原擬用何法治療？須知咽燥口苦、腹滿而喘是陽明裡熱；發熱汗出、不怕冷反怕熱是陽明表熱。因陽明熱邪由內透表，裡症較重，故此條症狀先列裡症、後述表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