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上 (11)

1風寒辨惑第四

即冬時病溫,亦因其人陰虛而發,豈冬時之暖氣,即有毒以傷人乎?若時行疫氣,正天地溫熱之毒,如涼風一起,疫邪自散,豈遇寒而反重耶?疫與寒,如風牛馬之不相及,何得以寒冠時行之疫?若為暴寒所折而病,即是三時之傷寒,勿得妄以疫名之矣。謂三四月陽氣尚弱,為寒折而病熱輕,五六月陽氣已盛,為寒折而病熱重,七八月陽氣已衰,為寒折而病熱微,此叔和無稽之說也。夫病寒病熱,當審其人陰陽之盛衰,不得拘天氣之寒熱。

天氣之寒熱傷人,必因其人陰陽之多少,元氣之虛實為輕重,不全憑時令之陰陽為轉移也。所以仲景制方,全以平脈辨症為急務,不拘於受病之因,不拘於發病之時為施治。如夏月盛暑而傷寒吐利,多有用薑、附、吳萸而始效,隆冬嚴寒而病溫,多有用石膏、硝、黃而熱乃解者。

今謂麻桂二湯只宜於冬月之正傷寒,而三時不可輕用,其失豈不多乎?夫開口言傷寒,動手反用寒涼克伐之劑,曷不於傷寒二字顧名思義耶?寒傷於表,法當溫散;寒傷於裡,法當溫補。仲景治傷寒,只有溫散、溫補二法。其清火、涼解、吐下等法,正為溫暑時疫而設,所以治熱,非以治寒,治熱淫於內,非治寒傷於表也。今傷寒家皆曰仲景治溫治暑,必另有法治,今遺失而無。

惟傷寒只有汗吐下三法,將溫補正法,置之不用,反曰治傷寒無補法。於是人傷於天地之寒者輕,傷於醫師之法者重;死於飲食之內傷者少,死於寒藥之內傷者多耳。

白話文

風寒辨惑第四

即使在冬季患溫病,也是因患者本身陰虛導致發病,難道冬季的暖氣會含有毒性而傷害人體嗎?若是流行疫病,正因天地間溫熱之毒所致,一旦涼風吹起,疫邪自然消散,又怎會因寒冷反而加重?疫病與寒邪毫無關聯,怎能將寒氣冠在時行疫病之上?若因暴寒侵襲而致病,就只是三季(非冬季)的傷寒,不可隨意用「疫」來命名。

有人認為三四月陽氣尚弱,因寒邪侵襲而發熱症狀較輕;五六月陽氣旺盛,受寒後發熱較重;七八月陽氣衰退,受寒則發熱較輕——此為王叔和毫無根據的說法。疾病屬寒屬熱,應判斷患者自身陰陽盛衰,而非僅憑天氣寒熱來斷定。

天氣的寒熱傷人,必因患者陰陽偏盛偏衰、元氣虛實而決定病情輕重,不全然取決於季節變化。因此張仲景制定方劑時,完全以脈象與症狀辨證為優先,不受發病原因或季節限制。例如盛夏傷寒吐瀉,常用乾薑、附子、吳茱萸才見效;嚴冬患溫病,卻常用石膏、芒硝、大黃來清熱退燒。

現今有人認為麻黃湯、桂枝湯僅適用於冬季正傷寒,其他三季不可輕用,豈非謬誤?開口談「傷寒」,動手卻用寒涼攻伐之藥,為何不從「傷寒」二字本義思考?寒邪傷表,應溫散驅寒;寒邪傷裡,應溫補扶正。仲景治傷寒,只有溫散、溫補兩法;至於清火、涼解、吐下等法,本為溫病暑疫而設,是用來治熱邪內淫,而非治寒傷於表。

如今醫家多說仲景治溫病暑病另有其法,只是失傳未存;又誤認傷寒僅有汗、吐、下三法,將溫補正法棄之不用,反稱「治傷寒無補法」。如此一來,患者受自然寒氣所傷尚輕,受醫師錯誤療法治害更重;因飲食內傷致死者少,因寒涼藥物內傷致死者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