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二 (3)

1陽明篇

陽明愈實,而中見愈虛。前此注家,不知從此發揮,以致患陽明證者,以白虎承氣枉死幾千萬人也。

何謂邪實?論中陽明腑證,皆熱邪為病。然熱邪散漫於內外,大渴大汗,宜用白虎逐熱而生液;熱邪結聚於腸胃,潮熱譫語,宜用承氣逐熱而蕩實。二方均為陽明腑病而設。誤用之,便致殺人。第四十一節三陽合病末一句云:若自汗出者,主用白虎湯,可以得其大要;而三承氣湯各有所主。

陽明證不吐不下,雖胃氣不虛,而胃絡上通於心,可因其心煩一證,而知其胃氣不和,可與調胃承氣湯。二十九節已有明文也。至於大承氣證,於其脈遲,則知其陽邪盡入於裡陰;又於其汗出不惡寒,身重,短氣,腹滿而喘五者之中,更取出里證最確者,曰:不惡寒而潮熱。

言熱邪盡入於胃,必變身熱為潮熱也。且於里證中,而知其大便硬之最確者,曰:手足濈然而汗出。言胃主四肢;若大便已硬者,必通身熱蒸之汗,自斂而變為手足濈然之汗,方為大承氣之的證。否則不過燥屎不行,只為小承氣證耳。然而小承氣亦不可以輕用也。不大便六七日,欲知其有燥屎與否,少與小承氣湯試之。湯入腹中而轉失氣者,可再用之;若不轉失氣者,此為胃氣之虛,初硬後溏,必致不能食而脹滿,不能飲而作噦矣。論中二十九節,三十節,三十一節,當潛心體玩。至於譫語,諸家皆謂邪實;然論中三十二節,有實則譫語,虛則鄭聲之分。本節直視為精氣已奪,喘滿為脾肺不交,下利為脾腎不固;此皆譫語虛脫之死候。其餘自三十三節至四十三節,實邪固多,而亦不可概認為實邪之為病也。

張隱菴云:凡譫語乃心主神氣內虛,言主於心,非關於胃;胃燥譫語而用承氣,乃胃絡不能上通於心,胃氣清而脈絡能通之義。仲景示以法,不可泥於法也。

何謂能食不能食?若中風則能食,以風能鼓動陽明之氣也;若中寒則不能食,以寒能拒閉陽明之氣也。中寒之旨,詳於第十九節;中風之旨,詳於第二十節。意以寒為陰邪而下行,故無汗而小便利;風為陽邪而上行,故不惡寒而頭眩。寒則嘔不能食,風則能食;寒則頭痛,風則咽痛。此陽明有風寒之別也。何謂寒冷燥熱之分?本篇第四十四節云:脈浮而遲,虛寒之脈也。其云表熱者,陽明戊土不能下合少陰癸水,而獨主乎外也;其云裡寒者,少陰癸水不能上合陽明戊土,而獨主乎內也;其云下利清穀者,戊癸不合,而下焦生陽不升也,以四逆湯為主治。

第四十五節云:胃中虛冷者,言中焦土氣虛冷也;其云不能食者,中焦虛冷,夫其消穀之用也;其云飲水則噦者,兩寒相得而為噦也。論中未出方,而理中湯堪為主治。推之第六十節云: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與此節亦互相發明也。第四十六節云:脈浮發熱者。

白話文

《陽明篇》:

陽明證(燥熱實證)越嚴重,體內正氣反而越虛弱。過去的醫家沒有深入理解這一點,導致許多患陽明證的人因誤用白虎湯或承氣湯而喪命,數量多達數千萬人。

何謂邪實?
《傷寒論》中的陽明腑證,皆由熱邪致病。若熱邪散佈於全身內外,表現為大渴、大汗,宜用白虎湯清熱並生津;若熱邪積聚於腸胃,出現潮熱、譫語,則宜用承氣湯攻下熱結、通腑洩實。此二方專為陽明腑證而設,但誤用便可能致命。第四十一節提到,三陽合病的最後一句指出「若自汗出者,主用白虎湯」,這是關鍵所在;而三種承氣湯(大承氣、小承氣、調胃承氣)各有適應證。

對於未經催吐或瀉下的陽明證,即使胃氣不虛,但因胃絡上通於心,可從「心煩」一症推斷胃氣不和,此時可用調胃承氣湯(第二十九節已明確記載)。至於大承氣湯證,若見脈遲,表示陽邪已完全入裡;再結合「汗出不惡寒、身重、短氣、腹滿而喘」五症,最關鍵的是「不惡寒而潮熱」,說明熱邪全聚於胃,導致身熱轉為潮熱。此外,判斷大便硬結最可靠的指徵是「手足濈然汗出」,因胃主四肢,若大便已硬,全身之汗會轉為集中於手足,此時方為大承氣湯的確證。否則可能僅是燥屎未通,適用小承氣湯。

但小承氣湯也不可濫用。若患者六七日未排便,欲確認是否有燥屎,可先少量給予小承氣湯測試:服藥後若排氣,可繼續使用;若不排氣,則屬胃氣虛弱,大便初硬後溏,會導致腹脹、噁心嘔吐(第二十九至三十一節需仔細研讀)。

關於譫語,多數醫家認為是邪實所致,但第三十二節區分「實則譫語,虛則鄭聲」。本節指出「直視」是精氣耗竭,「喘滿」為脾肺失調,「下利」是脾腎不固,均屬譫語虛脫的死症。第三十三至四十三節雖多為實邪致病,但不可一概而論。

張隱菴認為,譫語是心神虛弱所致,根源在心而非胃。用承氣湯治胃燥譫語,是因胃絡不通於心,清胃氣後脈絡方能暢通。仲景示人以法則,但不可僵化套用。

何謂能食與不能食?
陽明中風能食,因風邪鼓動胃氣;陽明中寒不能食,因寒邪阻滯胃氣(中寒見第十九節,中風見第二十節)。寒為陰邪下行,故無汗、小便利;風為陽邪上行,故不惡寒而頭暈。寒證會嘔吐厭食,風證則能食;寒證頭痛,風證咽痛,此為陽明病風寒之別。

何謂寒熱燥濕之辨?
第四十四節提到「脈浮而遲」屬虛寒脈象。「表熱」是陽明胃土未與少陰腎水相合,熱浮於外;「裡寒」是腎水未與胃土相合,寒滯於內;「下利清穀」因水土不調,下焦陽氣不升,宜用四逆湯。

第四十五節「胃中虛冷」指中焦虛寒,無法消化食物,故不能食;「飲水則噦」是寒上加寒所致(雖未列方,理中湯可治)。第六十節「食穀欲嘔屬陽明,吳茱萸湯主之」與此相呼應。第四十六節則討論「脈浮發熱」的證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