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三 (40)

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

傷寒脈結代。心動悸。炙甘草湯主之。(心動悸。玉函。作心中驚悸。)

〔鑑〕心動悸者。謂心下築築惕惕然。動而不自安也。若因汗下者。多虛。不因汗下者。多熱。欲飲水。小便不利者。屬飲。厥而下利者。屬寒。今病傷寒。不因汗下。而心動悸。又無飲熱寒虛之證。但據結代不足之陰脈。即主以炙甘草湯者。以其人平日血氣衰微。不任寒邪。

故脈不能續行也。此時雖有傷寒之表未罷。亦在所不顧。總以補中生血復脈為急。通行營衛為主也。

炙甘草湯方

甘草(四兩炙),生薑(三兩切),人參(二兩),桂枝(三兩去皮),生地黃(一斤○金匱。有酒洗字。千金翼。有切字。),大棗(三十枚擘○成本。玉函。作十二枚。),阿膠(二兩),麥門冬(半升去心),麻仁(半升○成本。作麻子仁義。)

上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納膠烊消盡。溫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復脈湯。

〔柯〕一百十三方。未有用及地黃麥冬者。恐亦叔和所附。然以二味。已載神農本經。為滋陰之上品。因傷寒一書。故置之不用耳。此或陽亢陰竭而然。復出補陰制陽之路。以開後學滋陰一法。生地黃麥冬阿膠滋陰。人參桂枝清酒以通脈。甘草薑棗。以和營衛。結代可和。而悸動可止矣。

〔張〕津液枯槁之人。宜預防二便秘澀之虞。麥冬生地。溥滋膀胱之化源。麻仁阿膠。專主大腸之枯約。免致陰虛泉竭。火燥血枯。此仲景救陰退陽之妙法也。

柯氏方論曰。仲景凡於不足之脈。陰弱者用芍藥以益陰。陽虛者用桂枝以通陽。甚則加人參以生脈。此以中虛脈結代。用生地黃為君。麥冬為臣。峻補真陰者。然地黃麥冬。味雖甘。而氣則寒。非發陳蕃秀之品。必得人參桂枝。以通陽脈。生薑大棗。以和營衛。阿膠補血。甘草之緩。

不使速下。清酒之猛。捷於上行。內外調和。悸可寧而脈可復矣。酒七升。水八升。只取三升者。久煎之則氣不峻。此虛家用酒之法。且知地黃麥冬。得酒則良。此證當用酸棗仁。肺痿用麻子仁。可也。如無真阿膠。以龜板膠代之。

案名醫別錄。甘草。通經脈。利血氣。證類本草。傷寒類要。治傷寒心悸。脈結代者。甘草二兩。水三升。煮一半。服七合。日一服。由是觀之。心悸脈結代。專主甘草。乃是取乎通經脈利血氣。此所以命方曰炙甘草湯也。諸家厝而不釋者何。

千金翼。復脈湯。治虛勞不足。汗出而悶。脈結心悸。行動如常。不出百日。危急者二十一日死。越公楊素。因患失脈七日。服五劑而復。

千金方。炙甘草湯。治肺痿涎唾多出血。心中溫溫液液者。(即本方。外臺秘要。引仲景傷寒論。主療並同。)

白話文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下》:

傷寒患者若出現脈搏間歇不規律(脈結代)、心悸不安(心動悸),應使用炙甘草湯治療。(《玉函經》中「心動悸」寫作「心中驚悸」。)

【鑑別】「心動悸」是指心窩處有強烈跳動感,使人無法安定。若因發汗或瀉下導致者,多屬虛證;非因汗下引起者,多屬熱證。若伴隨口渴想喝水、排尿困難者,屬水飲內停;四肢冰冷且腹瀉者,屬寒證。此處所述傷寒患者,未經汗下治療卻出現心悸,又無水飲、熱證、寒證或虛證的其他表現,僅憑陰脈結代無力的脈象,即用炙甘草湯主治,是因患者平日氣血虛弱,無法抵禦寒邪侵襲,導致脈象斷續不續。此時即使仍有表證未解,也應優先以補益氣血、恢復脈象為要務,重點在暢通營衛之氣。

炙甘草湯配方
炙甘草(四兩)、生薑(三兩切片)、人參(二兩)、桂枝(三兩去皮)、生地黃(一斤,《金匱要略》記載需用酒洗,《千金翼方》註明切片)、大棗(三十枚剖開,部分版本作十二枚)、阿膠(二兩)、麥門冬(半升去心)、麻仁(半升,部分版本作麻子仁)。

煎服法
上述九味藥,用清酒七升、水八升混合,先煮沸前八味藥材,煎至剩三升量,濾去藥渣,加入阿膠完全溶化。每次溫服一升,每日三次。此方又稱「復脈湯」。

【柯氏評論】《傷寒論》一百一十三方中,原無使用地黃、麥冬的紀錄,此方可能是王叔和所增補。但因地黃、麥冬在《神農本草經》中被列為滋陰上品,或因《傷寒論》偏重外感病證而未被採用。此方可能針對陽氣亢盛、陰液耗竭之證,開創補陰抑陽的治法,為後世滋陰法奠定基礎。方中地黃、麥冬、阿膠滋養陰液;人參、桂枝、清酒通暢脈絡;甘草、生薑、大棗調和營衛,既能改善脈結代,亦能止心悸。

【張氏補充】津液不足者需預防二便困難。麥冬、生地黃可滋養膀胱水液代謝之源;麻仁、阿膠專治大腸乾燥,避免陰虛液竭、燥熱傷血。此為張仲景救治陰虛陽亢的巧妙方法。

柯氏進一步分析:張仲景對脈象虛弱者,陰虛用芍藥滋陰,陽虛用桂枝通陽,嚴重者加人參益氣生脈。此方針對氣血不足的結代脈,以生地黃為君藥、麥冬為臣藥,大補真陰。但因地黃、麥冬性寒,需人參、桂枝通陽,生薑、大棗調和營衛,阿膠補血,甘草緩和藥效,清酒助藥上行,使內外協調,心悸平息而脈象恢復。酒水比例及久煎目的在減緩藥性猛烈,此為體虛者用酒的特殊方法,且地黃、麥冬經酒製後功效更佳。此證可加酸棗仁,肺痿證則可用麻子仁。若無阿膠,可用龜板膠替代。

【附註】

  1. 《千金翼方》記載「復脈湯」治虛勞不足、汗出胸悶、脈結心悸,若日常活動如常,百日內無礙;危急者二十一日內可能死亡。隋朝楊素曾患脈象消失七日,服此方五劑後恢復。
  2. 《千金方》用炙甘草湯治肺痿,症狀見唾多帶血、心窩悶熱濕潤感(與《外臺秘要》引述仲景所述主治相同)。
  3. 甘草本身具通經脈、利血氣之效,古籍《傷寒類要》單用甘草治傷寒心悸脈結代,可見此方命名「炙甘草湯」即強調甘草的主要作用,然歷代醫家多未深究此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