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一 (5)

1辨太陽病脈證並治上

〔成〕陽為熱也,陰為寒也。發熱而惡寒,寒傷陽也;無熱而惡寒,寒傷陰也。陽法火,陰法水。火成數七,水成數六。陽病七日愈者,火數足也;陰病六日愈者,水數足也。

〔程〕經雖有六,陰陽定之矣。陰陽之理雖深,寒熱見之矣。在發熱惡寒者,陽神被郁之病,寒在表而里無寒,是從三陽經為來路也。在無熱惡寒者,陰邪獨治之病,寒入里而表無熱,是從三陰臟為來路也。同一證,而所發之源自異。七與六,不過奇偶二字解。特舉之為例,以配定陰陽耳。日子上宜活看,重在陽數陰數之數字上。

〔張〕此條以有熱無熱證陽病陰病之大端,言陽經受病,則惡寒發熱;陰經受病,則無熱惡寒。尚論以風傷衛氣為陽,寒傷營血為陰,亦屬偏見。

〔錢〕此一節提摯綱領,統論陰陽,當冠於六經之首。自叔和、無己諸家,錯簡於太陽脈證之後,致喻氏以未熱注無熱,悖於立言之旨矣。蓋仲景以外邪之感,受本難知,發則可辨;因發知受有陰經陽經之不同,故分發熱無熱之各異,以定陽奇陰耦之愈期也。發於陽者,邪入陽經而發也;發於陰者,邪入陰經而發也。即《陰陽應象論》所謂「陽勝則身熱,陰勝則身寒,陰陽更勝之變」也。

案《玉函經》及周氏、錢氏、張氏、柯氏注本,以此條冠太陽篇首。又案以陰陽為營衛之說,昉見方氏注。後喻氏、魏氏、程氏及《金鑑》,皆從其說。周氏、錢氏駁正細辨,今不繁引。

《外臺秘要》云:「王叔和曰:『夫病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發於陽者,可攻其外;發於陰者,宜溫其內。發表以桂枝,溫里宜四逆。』」《龐安時總病論》亦同。《葉文齡醫學統旨》云:「愚謂發於陽而發熱者,頭必疼;發於陰而發熱者,頭不疼。」

《黃炫活人大全》云:「或問:『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且如傷寒,或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二說皆曰惡寒,如何辨之?』曰:傷寒或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頭痛項強、脈浮緊,此在陽,可發汗。若陰證,則無頭疼、無項強,但惡寒而倦、脈沉細,此在陰,可溫里也。」

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玉函經》、《千金翼方》無「以行」二字;「盡」作「竟」。)

〔方〕太陽頭痛,首條已具言之。此又獨言者,舉大意也。「七日以上」,該六日而言也。「行」,亦「傳」也。「經盡」,謂傳遍也。「欲作再經」,謂病加進也。「針足陽明」,奪其傳路而遏之也。「傳」,與陽明篇轉互音義,猶古之驛傳,今之過所云也。

〔周〕「七日而云以上自愈」者,明明邪留太陽,至七日則正氣復而邪氣退也。「所謂經盡」,蓋六日之間營衛流行,復至七日,而行受邪之經耳。豈誠一日太陽、二日陽明,六日間六經證見,至七日乃又顯太陽經證也耶?「針足陽明」者,謂太陽將傳陽明,故於趺陽脈穴針之,以泄其邪,則邪散而自愈矣。

〔柯〕舊說:「傷寒日傳一經。」

白話文

【辨別太陽病的脈象與證候及治療(上篇)】

發熱是陽熱的表現,惡寒是陰寒的表現。若發熱同時惡寒,說明寒邪損傷了陽氣;若無發熱僅惡寒,則是寒邪直接傷了陰氣。陽氣類比為火,陰氣類比為水。火的象徵數是七,水的象徵數是六。陽氣病約七日可愈,因火的週期數已完成;陰氣病約六日可愈,因水的週期數已充足。

雖然六經病證複雜,但根本上可用陰陽區分。陰陽之理雖深奧,但通過寒熱症狀即可顯現。發熱惡寒的病證,是陽氣被寒邪郁遏所致,寒在體表而內部無寒,屬三陽經病變;無熱惡寒的病證,是陰寒之邪獨盛,寒入體內而體表無熱,屬三陰臟病變。同樣是惡寒,發病根源卻有差異。數字七與六,僅代表陰陽奇偶的象徵,以此配屬陰陽,具體天數需靈活理解,重點在於陰陽數字的對應關係。

本條以是否發熱區分陰陽病證的大原則:陽經受邪則惡寒伴發熱,陰經受邪則僅惡寒無熱。有人認為風傷衛氣屬陽、寒傷營血屬陰,此觀點有失偏頗。

此段是整部《傷寒論》的綱領,本應置於六經總論之首,但因古代編次錯亂而被放在太陽病部分。張仲景認為外邪侵襲時,初期難辨,發病後才能判斷,故通過發熱與否區分陰陽,並以此推斷痊癒週期。邪入陽經則發為陽病(發熱惡寒),入陰經則發為陰病(無熱惡寒)。這與《內經》"陽盛則熱,陰盛則寒"之理一致。

古代注家對此條爭議頗多:王叔和提出陽病可解表(如桂枝湯)、陰病需溫里(如四逆湯);龐安時補充陽病頭痛明顯,陰病則不痛;《活人大全》進一步區分太陽病(惡寒體痛脈浮)與陰證(脈沈細無頭痛)。

對於太陽病頭痛若七日內自愈,是因邪氣在太陽經運行已盡;若邪氣欲傳陽明經,可針刺足陽明經穴位截斷傳變。七日自愈並非機械的"一日一經",而是邪氣留滯太陽經至第七日時,正氣恢復驅邪外出的自然病程。針刺足陽明經是為防止太陽病邪傳入陽明。舊說"傷寒日傳一經"需結合實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