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

卷之四 (9)

1風寒並感證治

豈理也哉。如翕翕發熱無汗。明是太陽表症。雖心下滿而微痛。又未痞硬引脅。何見其必為停飲乎。若果屬停飲。十棗雖或未可遽用。何半夏之辛溫滑利。亦竟舍之而不用耶。芍藥茯苓白朮。果能利小便。逐水飲而使諸表證悉愈耶。仲景立法。豈方不對證。而能為後世訓乎。

余竊疑之。大約是歷年久遠。後人舛誤所致。非仲景本來所繫原方。近代名家。悉遵成氏之訓。俱強解以合其說。謂用之而諸證悉愈。吾不信也。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方

於桂枝湯方內。去桂枝。加茯苓白朮各三兩。余依前法煎服。小便利則愈。

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裡。仍在表也。當鬚髮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

此條以傷寒名始。而以桂枝湯終之。亦風寒並有之證也。不然。桂枝湯為傷寒之禁劑。何可用乎。蓋以風寒並感故也。上截先言傷寒熱邪歸里。以起下截小便清一段。以反復申明表裡之辨。因上文是起下語。在所當忽。故承氣湯不言大小及調胃也。六七日。邪氣入里之候也。

傷寒六七日不大便。是熱邪結於裡也。頭痛有熱者。邪熱在裡。腸胃不通。熱壅上焦而頭痛也。其熱則或蒸蒸之熱。或日晡潮熱。非寒邪在裡之頭痛有熱也。故當與承氣湯下之。若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而小便清者。則知邪不在裡。其頭痛發熱之邪。仍在表也。若小便清而頭痛。

則里雖無熱而有中風之陽邪盛於上也。如不解散其邪。必至衄血而後已也。故當用桂枝湯微似汗以解之。

傷寒發熱。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

傷寒而用桂枝湯。與上條同義。言風寒並有之證。但以麻黃湯發汗。則營邪去而解矣。解後半日許復煩者。因在衛之風邪未解故也。若按其脈。但浮數而不緊者。則知寒邪已去矣。脈法云。浮則為風。數則為熱。是中風之陽邪未去。熱鬱而煩也。可更發其微似汗則解矣。宜桂枝湯。

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

心中。心胸之間。非必心臟之中也。悸。虛病也。煩。陽邪也。傷寒二三日。表證未解之時也。大凡中風傷寒之心下悸者。或誤汗亡陽。或飲水過多。及氣血皆虛。脈見結代而然也。此條既未誤汗飲水。又不言表證。但曰心中悸而煩者。是寒邪已去。中氣已虛。僅存中風之陽邪。

將次入里而先煩也。中氣虛餒。則膻中呼吸之氣不得伸。故築築然而悸動。陽邪將陷。故熱邪內犯而虛煩也。若寒邪在營。則不應用桂枝湯矣。此因寒邪已去。風邪仍在太陽。故以桂枝湯為主。以解衛分之邪。加入膠飴。倍芍藥以建立中氣也。

辨誤,小建中湯。即桂枝湯倍芍藥而加膠飴也。各注家不辨桂枝湯為傷寒之禁劑。漫因傷寒二字。遂置之傷寒條下。而謂邪氣欲傳未傳之時。恐其內虛。故建立中氣。令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御之。如此議論。則此方僅足以暫阻邪氣而已。豈仲景立方。猶不足以療病歟。余不得已。移置太陽下篇。以俟有識者訂之。

白話文

【風寒併發證治】

難道這合理嗎?像身體發熱卻無汗的情況,明顯是太陽表證。即使心窩脹滿微痛,也尚未出現痞硬牽引脅肋的症狀,如何斷定必定是水飲停滯?若真是水飲停滯,即使還不必急用十棗湯,為何連半夏這類辛溫滑利的藥材也完全不使用?芍藥、茯苓、白朮真的能通利小便、排除水飲,讓所有表證痊癒嗎?張仲景的治療法則,豈會開出不對證的藥方而成為後世典範?

我私下懷疑,這可能是因年代久遠,後人謄寫錯誤所致,並非仲景原始所載的處方。近代醫家全都遵循成氏的解釋,牽強附會以迎合其說法,聲稱使用後所有症狀都能痊癒,我實在難以置信。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方

於桂枝湯的配方中,去除桂枝,加入茯苓、白朮各三兩。其餘依照之前的方法煎服,小便通利後即痊癒。

傷寒病六七日未解大便,且頭痛發熱者,可用承氣湯。若小便清長,則表示病邪不在體內,仍在體表,此時應當發汗。若頭痛劇烈者必然會流鼻血,宜用桂枝湯。

此段以「傷寒」起頭,卻以「桂枝湯」結尾,正是風寒併發的證候。否則,桂枝湯本是傷寒的禁忌藥物,怎能使用?正因風寒同時侵襲所致。前半段先說明傷寒熱邪入裡的情況,後半段則藉由小便清長的描述反覆釐清表裡之分。由於前文是為後文鋪墊,故承氣湯未特別標明大承氣、小承氣或調胃承氣。

傷寒六七日未解大便,是熱邪結聚於體內;頭痛發熱,則是熱邪停滯、腸胃不通,導致熱氣上壅而頭痛。此熱可能是持續蒸騰的熱,或日暮時的潮熱,並非寒邪引起的頭痛發熱,故應以承氣湯瀉下。若六七日未解大便、頭痛發熱卻小便清長,則可知病邪不在裡,頭痛發熱的症狀仍屬表證。若小便清長卻頭痛,則體內雖無熱邪,但有風邪陽熱之氣旺盛於上。若不疏散此邪,必然導致鼻衄才停止,故當用桂枝湯輕微發汗以解表邪。

傷寒發熱,稍退半日後又覺煩躁,脈浮數者,可再次發汗,宜用桂枝湯。

此條「傷寒用桂枝湯」的邏輯與前文相同,意指風寒併發之證。若單用麻黃湯發汗,只能驅散營分的寒邪。汗出後半日又復發煩躁,是因衛分的風邪未解的緣故。若診其脈僅浮數而不緊,則知寒邪已去。脈法雲:「浮脈主風,數脈主熱」,表示風邪未消、熱鬱而煩。此時可再發輕微汗即可解除,宜用桂枝湯。

傷寒兩三日,出現心區悸動煩躁者,應以小建中湯治療。

「心中」指心胸部位,未必是心臟正中央。「悸」屬虛證,「煩」屬陽邪。此描述指傷寒兩三日表證未解之時。一般中風或傷寒若出現心下悸動,可能是誤汗導致陽氣耗損、飲水過多,或氣血皆虛而見結代脈象。此條所述既未誤汗或過飲,也未提及表證,僅稱「心中悸而煩」,顯示寒邪已去而中氣虛弱,僅剩風邪陽熱將入裡而未完全入裡,故先現煩躁。中氣虛弱使胸中氣機不暢,故見悸動;陽邪將陷入裡,故熱氣內擾而虛煩。若寒邪仍在營分,便不該用桂枝湯——此因寒邪已去,風邪仍留太陽經,故以桂枝湯為主解除衛分邪氣,並加入飴糖、加倍芍藥以建補中氣。

【辨誤說明】小建中湯實為桂枝湯加倍芍藥並添加飴糖而成。歷代注家未明辨桂枝湯本為傷寒禁忌藥,僅因條文有「傷寒」二字,便歸類於傷寒條目下,並解釋為「邪氣欲傳未傳時,恐體內空虛,故建中氣使邪難入侵,縱使入侵亦能抵禦」。此種論點將此方侷限於暫時阻擋病邪,難道仲景創方竟不足以治病?無奈之下,我將此方移置太陽病下篇,留待有識之士考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