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結胸證治第三
丹溪識見,又不至此。其不善讀者五也。又云:「上文曰:『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者死。』」仲景於未結胸之脈浮動數者,已云不可下,恐誤下成結胸也。至若既成結胸而尚往來寒熱者,已不用大陷胸,而用大柴胡湯表裡兩解之法矣。況已結胸而脈尚浮大,則在表之邪不可限量,故曰不可下。
且此條動數變遲之後,並無浮脈再見,豈可引此以責仲景乎?此不善讀之六也。又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今脈浮,又曰煩躁,大陷胸果可用乎?不知仲景之所謂悉具者,言結胸所犯之脈證,無所不備也。此一節非真有此證,乃仲景設言以訓後世之文,故鋪敘自表入里,所以致成結胸之故。
及描寫邪氣陷入而成結胸之狀,歷歷如繪。直至結胸已成,然後云:「以大陷胸湯主之。」若如此以漸而入者,即謂結胸症悉具,則下文「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當如何耶?況尚有「舌上燥而渴,日晡潮熱,從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又如何耶?且所謂「短氣躁煩,心中懊憹」,胸猶未結也。至陽氣內陷,心下因硬,則為結胸矣。所謂躁煩者,熱邪初入,不得發越而躁煩,非已成硬結、胃氣將絕之煩躁可比。煩躁、躁煩,義自不同,丹溪又不能辨。此不善讀之七也。又言:「彼陽病實,下後若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以梔子豉湯吐胸中之邪。」況太陽失下後,明有虛證乎?此段乃仲景論中陽明條下「脈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不惡寒反惡熱」之證也,非「脈浮而動數,發熱汗出,反惡寒,太陽表證未解」之可比也。
且陽明條下,原云:「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有苔而猶未結胸也。」故以梔子豉湯湧其未結之邪耳。
此條乃太陽脈浮動數之表邪,因誤下而動數變遲,遂致膈內拒痛、胃中空虛、客氣動膈、短氣躁煩、心中懊憹。然必陽氣內陷,心下固硬而為結胸,方用大陷胸湯攻之。若熱邪未陷,心下不硬,則猶未成結胸,不過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初入胸中之邪而已,豈有不用梔子豉湯以吐其未結之邪乎?
若猶未信,但觀陽明篇中有云:「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非若心中懊憹而猶未結胸者之明證耶?今陽氣已陷,心下已硬,結胸已成,豈可亦以梔子豉湯吐之?丹溪讀其書而不達其意,昧其義而妄毀之,是誠何心哉!
嗚呼!斯道之晦,斯民之厄也!能無辨乎?所以張介賓《類經求正錄》云:「劉、朱之言不息,則軒、岐之澤不彰。」信乎斯言之不謬也夫!
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下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結胸證治第三》
後人誤解仲景原意的情況,有以下幾點:
第五種誤解是未能正確理解「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者死」的論述。仲景在論述未形成結胸而脈浮動數時,已說明不可誤下,以免促成結胸。至於已成結胸但仍有往來寒熱者,也不用大陷胸湯,而是用大柴胡湯兼顧表裡。如果已成結胸,脈仍浮大,說明表邪未解,不可貿然攻下。
第六種誤解是引用「動數變遲」後無浮脈再現的條文來質疑仲景的說法,實屬不當。
第七種誤解是將「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中的「悉具」狹隘理解。仲景所謂「悉具」,是指所有結胸的典型症狀都具備,而非僅指局部表現。此段文字並非記載具體病例,而是仲景用以闡明結胸形成的機理。從表邪入裡,到邪陷成結,直至最終用大陷胸湯治療,都有明確闡述。若將逐步發展的症狀籠統稱為「悉具」,那麼已完全形成結胸(如心下痛、脈沈緊、按之石硬,或舌燥口渴、潮熱、硬滿痛不可近等)的情況又該如何界定?
此外,「短氣躁煩、心中懊憹」尚屬熱邪初入未結的狀態,與胃氣已絕的煩躁不同。而「躁煩」與「煩躁」本有區別,後人未能釐清,這是解讀上的又一錯誤。
另有誤解認為:陽明病誤下後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可用梔子豉湯湧吐。但此條文是針對陽明病(脈浮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不惡寒反惡熱)的變證,不同於太陽病誤下後脈浮動數的表邪未解情況。
太陽病誤下後,若邪熱未陷成結胸,僅見胃中空虛、客氣動膈、懊憹等症,仍可用梔子豉湯吐散未結之邪;但若已成結胸,則必須用大陷胸湯攻下。
若再有疑問,可參看陽明篇:「陽明病下之,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此即未成結胸的明證。若陽氣已陷、心下硬結、結胸已成,豈能再用梔子豉湯?後人讀書未通、妄加非議,實屬不當。
結胸的典型治療範例:太陽病多次發汗又誤下,五六日不大便,舌燥口渴,午後潮熱,心下至小腹硬滿劇痛拒按者,以大陷胸湯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