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結胸證治第三
漢之六兩。即宋之一兩六錢二分。李時珍云。古之一升。今之二合半。約即今之一甌也。每服一甌。約大黃五錢外。結胸惡症。理亦宜然。未為太過。況快利止後服乎。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三升。去滓。內芒硝煮一兩沸。內甘遂末。溫服一升。得快利。止後服。
陷胸者。謂能治熱邪陷入胸中而名之也。邪陷胸膈。猶大敵入寇。絕我津梁。據我要害。餉道不通。樵蘇不爨。堅壁固壘。非勇敢之將。鋒銳之兵。不能破也。故用苦寒湧泄之將為君。鹹寒軟堅之副為佐。然邪結胸中。胃氣不行。津液不流。水飲並結。故又以逐水利痰之奇兵為使。
鼎足之形已定。犄角之勢已成。然後建大將旗鼓。水陸並進。而成衝鋒陷陣之功。豈不偉哉。然苟非熱入胃實之證。如陰痞之屬。則當以德化綏徠。威鎮攝服而已。未可窮兵黷武。塗炭生民也。其有表證而脈浮者。尤所禁忌。用者審之。
辨誤,仲景為傷寒立法之祖。雖後賢繼起。鮮有不讀其書而師其訓者矣。故凡讀之者。各有議論。雖或未能盡其典要。而亦各鳴其所得。或是或否。皆不敢逾越其軌度。然未有如丹溪朱氏之不善讀書者也。如此條之痛斥仲景曰。按太陽病。在表未曾解。在表而攻裡。可謂虛矣。
而況所得之脈。皆浮而動數乎。今得誤下。動數變遲矣。而又曰胃中空虛。又曰短氣躁煩。虛之甚矣。借曰陽氣內陷。心下因硬。而可迅攻之乎。豈大陷胸之力。緩於承氣。況已下者不可再下。寧不畏其虛乎。上文曰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者死。又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
今曰脈浮。又曰煩躁。大陷胸果可用乎。彼陽病實。下後若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者。梔子豉湯吐胸中之邪。況太陽失下後。明有虛證乎。如此議論。豈非痛貶仲景敘證之差。用藥之誤乎。豈知仲景原因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盜汗惡寒之表症未解。為不可攻下。故曰反下。
至誤下之後。胃中真陽已虛。所以動數之脈。已變而為遲矣。變遲之後。陽邪已陷。豈尚有浮脈耶。仲景所謂浮而動數者。蓋未下之前。邪氣在表之脈也。丹溪不曉此義。此不善讀之一也。又以動數變遲為虛。不知正氣既虛。熱邪已陷。正虛邪實而膈內拒痛矣。丹溪又不知此義。
其不善讀者二也。又以胃中空虛為虛。不知仲景之曰空虛。蓋以胃中真陽虛損為言。非水穀邪氣盡空也。所以下文即有客氣動膈四字。因胃氣虛。故客氣得以入膈而變動。此亦正虛邪實也。豈可竟作虛論耶。丹溪又不知此。其不善讀者三也。又以短氣躁煩為虛甚。不知邪結胸膈。
氣道阻塞。且熱邪內郁。故短氣躁煩而心中懊憹也。丹溪又昧其旨。此不善讀之四也。又云借曰陽氣內陷。心下因硬。而可迅攻之乎。豈大陷胸之力。緩於承氣。況已下者不可再下。寧不畏其虛乎。王肯堂論大陷胸湯云。傷寒錯惡。結胸為甚。此非不能通利。須其迅速。方能分解結邪。
《結胸證治第三》
古代漢制六兩,相當於宋代的一兩六錢二分。李時珍提到,古代的一升約等於現代的二合半,大約是現在一碗的份量。每次服用一碗,內含大黃約五錢,對於嚴重的結胸病症,這樣的劑量是合理的,不算過量,況且若服後通暢,即可停藥。
上方三味藥,加入六升水,先煮大黃至剩三升,去渣後加入芒硝煮沸一兩次,再放入甘遂末,溫服一升。若服後迅速通利,即可停止服用。
所謂「陷胸」,是指此方能治療熱邪深入胸中而得名。邪氣侵犯胸膈,猶如強敵入侵,切斷補給、佔據要地,使糧道不通,無法生火煮食。面對這種堅固的敵陣,若非勇猛將領與精銳部隊,難以攻破。因此,此方以苦寒瀉下之藥為主將,鹹寒軟堅之藥為輔佐。邪氣結於胸中,導致胃氣不暢、津液停滯、水飲鬱結,故再以逐水利痰的藥為先鋒。
三藥各司其職,形成鼎足之勢,相互配合,猶如大軍水陸並進,衝鋒陷陣,功效卓著。然而,若非熱邪深入、胃實之證,而是陰痞等虛寒病症,則應以溫和調理為主,不可貿然強攻。若患者仍有表證且脈浮,更須謹慎,切勿誤用。
辨誤:張仲景為傷寒論治的始祖,後世醫家多遵循其學說,雖見解不一,但鮮有人像朱丹溪這樣批評仲景。朱丹溪在本條中嚴厲指責仲景,認為太陽病表證未解時,不應攻裡,尤其脈象浮而動數者,誤下後脈變遲,又稱「胃中空虛」「短氣躁煩」,已是極虛之證,豈能再用大陷胸湯猛攻?他質疑大陷胸湯的藥力是否比承氣湯更緩和,且已下之後不可再下,難道不怕加重虛損?
然而,朱丹溪的批評實爲誤解。仲景提及「脈浮而動數」,是指未下之前表證仍在,故不可攻下;誤下後胃陽受損,脈由動數變遲,此時熱邪已陷,脈象未必仍浮。朱丹溪未能理解仲景所言的「胃中空虛」,是指胃陽虛損而非無邪氣,故後文提到「客氣動膈」,正是因胃虛而邪氣乘虛入膈。此外,短氣躁煩是因邪結胸膈、氣機阻塞所致,並非純虛。
朱丹溪又質疑:「若陽氣內陷導致心下硬結,豈能迅速攻下?難道大陷胸湯藥力較承氣湯緩和?且已下者不可再下,何不畏其虛?」其實,王肯堂曾論述,傷寒重症以結胸最險,治此證需迅速通利,方能瓦解結邪。朱丹溪未能領悟仲景用藥深意,可謂不善讀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