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風蓄血
隨經內入於腑。其鬱熱之邪。瘀蓄於裡故也。里非三陰也。乃太陽之裡膀胱也。熱瘀膀胱。逼血妄行。溢入迴腸。所以少腹當硬滿也。上條不言脈。此言脈微而沉。上條言如狂。此言發狂。上條云少腹急結。此云少腹硬滿。上條之血。尚有自下而愈者。其不下者。方以桃仁承氣下之。
此條之血。必下之乃愈。證之輕重。迥然不同。故不用桃仁承氣湯。而以攻堅破瘀之抵當湯主之。
抵當湯方
水蛭(三十個油熬),虻蟲(三十個去翅足熬),桃仁(二十個去皮研),大黃(三兩酒浸)
上四味為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再服。水蛭苦鹹。與虻蟲皆為肝經血分之藥。性皆嗜血。故善咂牛馬人血。聞氣即著。其喙鋒利。所以為攻瘀破血之精銳。合桃仁大黃而為抵當湯丸也。抵當者。言瘀血凝聚。固結膠黏。即用桃仁承氣。及破血活血諸藥。
皆未足以破其堅結。非此尖銳鑽研之性。不能抵當。故曰抵當。世俗畏水蛭入腹再活。皆不敢用。不知彼雖易生之物。若不得天地雨露之氣。泥水濕熱之助。豈得再生。況已經熬炒。絹濾去滓。已是無形。但存氣味矣。又受人腸胃之火氣。運行消鑠。已達病所。消化瘀血。隨大便而並出矣。
焉得更留於人腹耶。愚醫每每惑之。然則仲景肯誤人耶。殊屬可笑。成氏謂苦走血。咸勝血。凡本草醫書皆宗之。素問宣明五氣篇云。咸走血。陰陽應象論云。咸勝苦。蓋血為水類。鹹味入之。故血之味鹹。苦為火味。咸為水味。水能制火。故咸勝苦。成氏之說。終不知其何所自出也。
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抵當湯主之。
此又以小便之利與不利。以別血證之是與非是也。身黃。遍身俱黃也。沉為在裡而主下焦。結則脈來動而中止。氣血凝滯。不相接續之脈也。前云少腹當硬滿。此則竟云少腹硬。脈證如此。若猶小便不利者。終是胃中瘀熱鬱蒸之發黃。非血證發黃也。故為無血。若小便自利而如狂。
則知熱邪與氣分無涉。故氣化無乖。其邪在陰血矣。又知血在下焦。所以脈沉結。少腹硬也。如此乃為蓄血發黃。此血證最詳最審。更無差誤之真諦也。故必以抵當湯主之。
中風蓄血
熱邪沿經脈深入臟腑,鬱熱積聚在內臟,形成瘀血蓄積。此處所說的「裡」並非指三陰經,而是太陽經的膀胱。熱邪鬱積在膀胱,迫使血液異常流動,溢出到迴腸,因此下腹部會出現堅硬脹滿的症狀。
前段未提及脈象,這裡則提到脈象微弱而沈。前段說「如狂」,這裡說「發狂」。前段說「少腹急結」,這裡說「少腹硬滿」。前段所述的血證,有時可自行排出而痊癒,若未排出,才用桃仁承氣湯來攻下瘀血。
此段的血證則必須攻下才能痊癒,病情輕重明顯不同,因此不用桃仁承氣湯,而是選用攻堅破瘀的「抵當湯」來治療。
抵當湯方
水蛭(三十個,用油煎)、虻蟲(三十個,去翅足,煎)、桃仁(二十個,去皮研碎)、大黃(三兩,用酒浸泡)。
將以上四味研磨成粉末,加水五升,煮至三升,過濾藥渣後溫服一升。若未見效,可再服用。水蛭味苦鹹,與虻蟲同為入肝經血分的藥物,天性嗜血,擅長吸食牛、馬及人血,聞到血氣便附著。牠們的喙部鋒利,因此成為破瘀攻血的利器,與桃仁、大黃組合即成抵當湯或丸。
「抵當」意指瘀血凝聚頑固,即使使用桃仁承氣湯或其他破血活血的藥物,也難以攻破其堅硬黏結。若非此類尖銳攻逐之性的藥物,難以對抗,故名「抵當」。一般人畏懼水蛭入腹後復活,不敢使用,殊不知水蛭雖易存活,但若缺乏天地雨露及泥水濕熱之氣,豈能再生?況且經過煎炒、絹布過濾後,僅存藥性氣味,再經腸胃火氣運化,直達病所,使瘀血隨大便排出,怎會殘留於腹中?無知醫師常因此迷惑,難道張仲景會誤人嗎?實屬可笑。
成無己認為「苦走血,鹹勝血」,歷代醫書皆沿用此說。《素問·宣明五氣》曰:「鹹走血」,《陰陽應象大論》曰:「鹹勝苦」。因血屬水類,鹹味入血,故血味鹹;苦屬火味,鹹屬水味,水能制火,故鹹勝苦。成氏之說不知源於何處。
太陽病,出現身黃、脈沈結、下腹堅硬、小便不利的症狀,屬於無血之證。若小便通暢且患者發狂,則為血證確鑿,宜用抵當湯治療。
此段進一步以小便通利與否來辨別是否為血證。身黃指全身發黃,脈沈表示病位在裡,屬下焦;脈結則是脈搏跳動時斷時續,反映氣血凝滯不通。前文說「少腹當硬滿」,此處直接說「少腹硬」。若同時小便不利,仍屬胃中瘀熱鬱蒸所致的發黃,非血證發黃,故稱「無血」。若小便通利且發狂,則可知熱邪與氣分無關,氣化正常,病邪在陰血。再結合脈沈結、少腹硬,即為蓄血發黃,此為血證最明確的辨別標準,毫無偏差,因此必須以抵當湯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