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卷之上
按此一節,出舊本第十八難中。「脈有三部九候,如何主之」十字。謝堅白以為衍文,然是特更端之辭,下篇多見此例,則置亦無妨焉。
素問分頭面手足為天人地三部,每部候三穴,合為九候;而扁鵲便以寸關尺為三部,每部浮中沉,合為九候。義若相悖,然其致一也。蓋扁鵲之意,於內經諸篇,率皆去繁就簡,約示其義者,每每皆然。故在此篇,亦唯言兩寸法天,心肺主之;兩尺法地,腎肝主之;兩關法人,脾心包主之;審而刺之,言分三部九候而針刺之。
上部(寸)有脈,下部(尺)無脈,其人(必)當(有)吐;不吐者死。上部無脈,下部有脈,雖困(倦)無能為害。所以然者:人之有尺(脈),譬如(二字舊本誤在人之有尺之上,今從滑注移於此)樹之有根,枝葉(比寸)雖枯槁,根本(比尺)將自生。脈有根本,人有元氣,故知不死。(此一節舊本誤出於第十四難之末,今以文理考,則當屬於上文,故僭移於此。)
按此因上文言上下部脈自有本末之理。所謂上部有脈,下部無脈者,是主邪氣,故有未必有,無未必無。益是飲食隔塞中焦,不得磨旋,則上焦不清,下焦不通,故脈溢上而侵心肺之分,是以其人當吐。然則上部有脈,是謂有邪脈也;其無脈者,亦當一旦隔塞而不見焉。若既有吐,則上下俱通,而其無脈處,還復相見。若夫不吐,則下焦無氣,而腎肝殆絕,故曰死矣。
上部無脈,下部有脈者,是主正氣,故無是真無,有是真有。蓋雖上焦受邪,心肝為是漸虛,然下焦未衰,腎肝之氣,猶有茁然者。縱使枝葉枯槁,然根本既已有氣,則何死之有?故曰雖困無能為害。
此篇有無二字,特有二義。若為一例觀之,則不啻侷促不通,反失立論之旨。何者?下部已無脈,而上部獨有焉,則外關內格惟肖;上部脈絕,而下部獨見焉,則內關外格何別?滑注所載諸說,隨文為解,未曾免疑。學者審諸。
(第五舊四)難曰:脈有陰陽之法,何謂也?然。呼出心與肺(寸),吸入腎與肝(尺);呼(寸)吸(尺)之間,脾受穀味也,其脈在中(關)。浮者陽也(表),沉者陰也(里),故曰陰陽也。心肺俱浮,何以別之?(起一浮分為兩象之間)然。浮而大散者,心也(陽中之陽);浮而短澀者,肺也(陽中之陰)。腎肝俱沉,何以別之?(又一沉分為兩象)然。牢而長者,肝也(陰中之陽);按之濡,舉指來實者,腎也(陰中之陰)。脾者中州,故其脈在中(不浮不沉,陰陽界限,故謂之中),是陰陽之法也。
按此篇立論:心肺脈俱浮,見寸為常;腎肝脈沉,見尺為常;脾脈,見於兩關,不偏不倚,故曰其脈在中。中者,關位也。此不言寸尺,專以呼吸言者,蓋前篇既論三部各配五臟位置,故此獨以呼吸言。越人已謂腎間動氣,呼吸之門,則呼自齊下,閱歷諸臟,而出於鼻;吸亦自鼻孔入,達五臟。
《卷之上》
這段內容出自舊本第十八難,提到脈診中的「三部九候」如何主導。謝堅白認為「如何主之」四字是多餘的,但這只是開頭語,後文常見此類表達,因此保留也無妨。《素問》將頭、面、手、足分為天、人、地三部,每部有三個穴位,合為九候;而扁鵲則以寸、關、尺為三部,每部再分浮、中、沈,合為九候。兩者看似不同,但核心意義一致。扁鵲的脈法多從《內經》簡化而來,因此在此篇僅簡述:
- 兩寸(上部)象徵天,主心肺;
- 兩尺(下部)象徵地,主腎肝;
- 兩關(中部)象徵人,主脾與心包。
診脈後依此針刺。
若寸部有脈而尺部無脈,患者應會嘔吐,若不吐則可能致命;反之,若寸部無脈而尺部有脈,即使虛弱也無大礙。這是因為尺脈如同樹根,即使枝葉(寸脈)枯萎,只要根本(尺脈)尚存,人仍有元氣,故不會死亡。(此段原誤置於第十四難末,依文理調整至此。)
進一步解釋:上部有脈而下部無脈,多因邪氣阻滯中焦,導致上焦氣血壅塞,患者需嘔吐以通暢氣機,否則下焦氣絕而危殆;反之,上部無脈而下部有脈,表示正氣未衰,即使上焦受損,只要下焦腎肝之氣尚存,仍可存活。
文中「有無」二字含義不同,不可一概而論。若下部無脈而上部獨有,類似「外關內格」;上部無脈而下部獨見,則似「內關外格」。滑壽注釋雖詳,但仍有疑義,學者需細辨。
(第五難,舊本作第四難)問:「脈診如何分陰陽?」答:呼氣對應心肺(寸脈),吸氣對應腎肝(尺脈),呼吸之間則由脾受納穀氣(關脈)。浮脈屬陽(表),沈脈屬陰(里),此即陰陽之分。心肺脈皆浮,但心脈浮大而散(陽中之陽),肺脈浮短而澀(陽中之陰);腎肝脈皆沈,但肝脈牢而長(陰中之陽),腎脈按之柔軟、舉指實強(陰中之陰)。脾居中焦,故其脈不浮不沈,位於關部,此為陰陽脈法。
此篇強調心肺脈浮現於寸、腎肝脈沈現於尺為常態,脾脈則居中(關部)。前文已論三部對應五臟,此處專論呼吸與脈象關係:呼氣自丹田經臟腑出鼻,吸氣自鼻入臟腑,腎間動氣為呼吸之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