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穀
靈樞五癃津液別篇,五穀之精液和合而為高者,內滲入於骨空,補益腦髓,而下流於陰股。
張志聰曰,此言精液之為髓也。夫腎主藏精而主骨,和合而高者,五穀之液與腎藏之精相和合,而滲入於骨空,上行而高,從骨空而補益腦髓,復從髓空而下流陰股。此精液淖注於骨而為髓,先上益於腦而復下流,故曰五穀之精液和合而為高者。姚氏曰,本經曰,谷入氣滿,淖澤注於骨,骨屬屈伸,補益腦髓,是謂液。又曰,腎者精之處也,其華在發,其充在骨,是谷之液腎之精,並注於骨而為髓。髓者以腦為主,故曰和合而高者。
馬蒔曰,高當作膏,此原水脹之所成也。五穀精液和而成為膏者,滲入於骨空之中,及補益腦髓,以下流於陰股。張介賓曰,此津液為精髓也。膏脂膏也,精液和合為膏,以填補於骨空之中,則為腦為髓為精為血。故上至巔頂得以充實,下流陰股得以交通。驥案,馬注高當作膏,素問腹中論,熱中消中不可服高梁,芳草石藥禁高梁,是不合其心。通評虛實論,消痹甘肥貴人,則高梁之疾也。膏皆作高,高膏通用。王充論衡,五穀之於人也,食之皆飽,稻梁之味甘而多腴,故能和合精液為膏也。
骨空,骨節交會之空隙處,神氣之所遊行出入者也。素問第六十篇,內論各證之治法,當取刺於骨空,故以骨空名篇。腦之為狀,形橢圓,正中有溝,分為左右兩部,色灰白,充滿於頭蓋之中,下連脊髓,為感覺運動之主宰,中有汁漿,又有腦筋。西醫之說,知腦髓之作用,而不知腦髓之來歷。所謂腦筋,但言其去路,而不知髓之來路,所以無治髓之藥。不知背脊一路髓筋,是髓入於腦之路。內經明言,腎藏精,精生髓,以腎氣貫脊而生脊髓,脊髓上循入腦為髓。腦是腦非生髓之所,乃聚髓之所。髓之生既由於腎,欲補腦者,即從腎治。
又肝脈入腦,交巔目系貫髓,凡神魂暈迷,風狂,皆從肝治。腦氣通鼻,可從肺治。腦筋入心,可從心治。腦筋聚在胃,又可從胃治。是五穀之精補五藏,五藏之系連於髓,而胃尤為髓筋所聚,故為高以補髓也。腦髓之義,採自吾鄉唐氏書中。又案經云,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存於陰,象於地,名奇恆之府。是腦髓骨三者三而一者也。腎主骨,骨中有髓,腎系貫脊,通於脊髓。腎精足,則入脊化髓,上循入腦而為腦髓。陰股,腎之部,故流陰股也。
靈樞論勇篇,黃帝曰,怯士之得酒怒,不避勇士者,何藏使然?少俞曰,酒者水穀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氣慓悍,其入於胃中,則胃脹氣上逆,滿於胸中,肝浮膽橫。當是之時,固比於勇士,氣衰則悔,與勇士同類,不知避之,名曰酒悖也。
朱氏曰,此復申明人之勇怯,本於氣之弱壯。氣之壯盛,由胃府水穀之所生也。酒者水穀之精,熟谷之液,其氣慓悍,故能助氣之充滿,而使肝膽浮橫。然酒散則氣衰,氣衰則悔矣。故善養乎氣者,飲食有節,起居有常,則形氣充足。暴喜傷陽,暴怒傷陰,和其喜怒,則陰陽不相失。形氣壯盛,雖遇烈風暴雨,無由入其腠理,而況四時之虛風乎?倪氏曰,氣之敢勇,本於心之端直,肝之大堅,膽之汁滿。是氣生於形也。氣滿胸中,而使肝浮膽橫,是形本乎氣也。形不離乎氣,氣不離乎形,此天之性命,所以立形定氣,以觀人之壽夭者也。
高士宗曰,怯士之得酒,與勇士同類,即雖方大怒,肝肺舉而氣衰復下,相同。蓋因酒因怒,以壯其氣,酒散氣衰,則復怯矣。故無暴其氣,此善養乎大勇者也。馬蒔曰,酒為水穀之精,熟谷之液,此語又見營衛生會篇。張介賓曰,酒為水穀之液,血為水穀之精。酒入中焦,必求同類,故先歸血分。凡飲酒者,身面皆赤,即其徵也。然血屬陰而性和,酒屬陽而氣悍。血欲靜而酒動之,血欲藏而酒亂之。血無氣不行,故血亂氣亦亂,氣散血亦散,擾亂一番,而血氣能無損者,未之有也。
又若人之稟賦,藏有陰陽,而酒氣之質亦有陰陽。蓋酒成於釀,其性則熱,汁化於水,其質則寒。故陽藏得之則愈熱,陰藏得之則愈寒。所以縱酒不節者,無論陰陽,均為害。凡熱盛而過飲者,陽日勝則陰日消,每成風癉腫脹。寒盛而過飲者,熱性去而寒質留,多至傷腎敗脾。當其少壯,則旋耗旋生,固無所覺。及乎中衰,而力有不勝,則酒孽為殃莫御矣。然則酒悖之為害也,所關於壽元者,非細,可不知節乎?
驥案,說文,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惡也。一言造也,言吉凶所起造也。書曰,民用大亂,喪德亦罔非酒。為行,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為辜。酒不及亂,亂乃悖也。怯而為勇,勇乃悖也。經云,肝合膽,膽中精之府。西醫言膽無能事,只是化生膽汁。膽汁循油膜入胃,則飲食之物乃化。是中焦精氣,全賴於膽,故曰中精之府。又曰,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西醫言膽汁乃肝血所生。中國舊說,言膽司相火,乃肝木所生之氣。究之,有是氣乃有是汁。膽司中正,是以不懼。西醫謂懼與不懼,不關於膽,而又不能另指一所。如以汁論,則膽汁多者其人不懼。以氣論,則膽火旺者其人不懼。
太過者非中,則失其正。是以有敢於橫暴之人,不及亦非中,亦失其正。每存懼怯,勇士出於天賦,怯士惟酒使然,故為惡為凶,名為酒悖。說膽本之吾鄉唐容川先生,今拉雜言之。
水穀
《靈樞·五癃津液別篇》提到,五穀的精微液體相互融合後形成精華,向內滲入骨骼的空隙,補充腦髓,並向下流至陰部與大腿。
張志聰解釋,這段話說明精液能化生為髓。腎主藏精並主導骨骼,五穀的液體與腎臟的精氣相結合,滲入骨空,向上滋養腦髓,再從髓空向下流至陰股。這種精液滋潤骨骼而化為髓,先上補腦部,再下流至陰部,因此稱為「五穀之精液和合而為高者」。
姚氏補充,《內經》提到,穀物進入人體後化為氣血,潤澤骨骼,使關節屈伸靈活,並補充腦髓,這就是「液」。腎是儲藏精氣的地方,其精華表現在頭髮,充養於骨骼。因此,穀物的液體與腎精共同注入骨骼而形成髓。髓以腦為主導,所以說「和合而為高者」。
馬蒔認為「高」應為「膏」,這是水腫形成的根源。五穀精華融合成膏狀,滲入骨空,補充腦髓,再下流至陰股。張介賓指出,津液能化為精髓。「膏」即脂膏,精液融合成膏,填補骨空,形成腦、髓、精、血,使頭頂充實,陰部氣血通暢。
《驥案》提到,馬蒔將「高」解釋為「膏」。《素問·腹中論》與《通評虛實論》中,「膏」皆寫作「高」,兩字可通用。稻粱味甘多脂,故能融合精液為膏。
「骨空」指骨骼交會處的空隙,是神氣運行出入之處。《素問》第六十篇討論各病症的治療方法,需針刺骨空,故以「骨空」為篇名。
腦的形狀呈橢圓形,正中有溝分為左右兩部,色灰白,充滿頭蓋骨內,下連脊髓,主宰感覺與運動,內含腦漿與神經。西醫雖知腦髓的作用,卻不知其來源。所謂「神經」僅描述其功能路徑,而不知髓的生成途徑,因此無法治療髓病。實際上,脊髓是髓進入腦部的通道。《內經》明確指出,腎藏精,精生髓,腎氣貫穿脊柱而生脊髓,脊髓上行入腦形成腦髓。腦並非生髓之處,而是聚髓之所。髓的生成源於腎,因此補腦需從腎入手。
此外,肝脈入腦,與巔頂、目系及髓相通,因此神魂昏亂、癲狂等症可從肝治療。腦氣通鼻,可從肺治;腦神經連心,可從心治;腦神經聚於胃,又可從胃治。五穀精華補益五臟,五臟與髓相連,而胃尤其聚集髓神經,故以「膏」補髓。關於腦髓的理論,參考自唐容川的著作。
《內經》提到,腦、髓、骨、脈、膽、女子胞此六者屬陰,象徵大地,稱為「奇恆之府」。因此,腦、髓、骨三者實為一體。腎主骨,骨中含髓,腎系貫穿脊柱,通於脊髓。腎精充足,則化髓入脊,上行至腦形成腦髓。陰股屬腎的區域,故精液下流至此。
《靈樞·論勇篇》中,黃帝問:「怯懦之人飲酒後變得勇敢,甚至不避勇士,是哪一臟的作用?」少俞回答:「酒是水穀的精華,穀物熟化後的液體,其氣性猛烈,入胃後使胃脹氣逆,充滿胸中,導致肝氣上浮、膽氣橫溢。此時,怯士可比擬勇士,但酒氣消散後便恢復原狀,這種現象稱為『酒悖』。」
朱氏解釋,人的勇怯取決於氣的強弱,而氣的強盛源於胃腑水穀的滋養。酒能助長氣血,使肝膽氣勢旺盛,但酒氣消散後,氣衰則怯。因此,養氣需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保持形氣充足。情緒平和則陰陽平衡,形氣壯盛則外邪難侵。
倪氏認為,勇氣源於心的正直、肝的堅韌與膽汁的充盈,這是「氣生於形」;而酒氣使肝膽氣盛,則是「形本乎氣」。形氣相依,決定人的壽夭。
高士宗指出,怯士飲酒後與勇士相似,如同大怒時肝肺氣盛而後衰,皆因外因(酒或怒)暫時壯氣,氣衰則復怯。因此,不濫用氣血才是真正的勇者。
馬蒔提到,酒為水穀之精,此說亦見於《營衛生會篇》。張介賓補充,酒屬陽性,血屬陰性。酒入中焦後與血同行,飲酒者面赤即為明證。酒性躁動,擾亂血氣,長期飲酒必損健康。
此外,人的體質有陰陽之分,酒性雖熱,但其質偏寒。陽盛者飲酒更熱,陰盛者飲酒更寒。過量飲酒對任何體質皆有害:熱性體質者易生風癉腫脹,寒性體質者易傷腎脾。年輕時尚能承受,中年後則難以抵禦酒害。因此,節制飲酒至關重要。
《驥案》引《說文解字》,酒能影響人性善惡。《尚書》批評酒能亂德喪邦。飲酒需節制,否則怯者妄勇,勇者暴戾,皆為「悖亂」。
《內經》認為,肝與膽相合,膽為「中精之府」。西醫認為膽僅分泌膽汁助消化,但中醫強調膽主決斷,膽氣足則無懼。膽汁多或膽火旺者較勇敢,但過猶不及,太過則橫暴,不足則怯懦。勇士天賦使然,怯士則需酒助,這種異常狀態稱為「酒悖」。關於膽的理論,參考自唐容川的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