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

著書家書成必序,序者,序著述之由,約以數語明此書之有裨於世也。余於《黃帝素問》一書殫注十載告竣,名曰《直解》。自謂有是經宜有是解,有是解宜付剞劂,會於吾心,質之古人,吾事畢矣,又何序焉?孔安國序《尚書》云:伏羲、神農、黃帝書謂之三墳,皆言道也。

《素問》以陰陽之理,闡天人之道,天地陰陽俱於人身,人身陰陽同於天地,苟非其人,此道不明。今以軒岐論而問之儒,儒必不知,諉諸醫;復以軒岐所論而問之醫,醫且茫然,無以對。嗚呼!《素問》之傳數千百年矣,數千百年之不明,何日明之!儒與醫之不知,何人知之!且夫軒岐開醫道之原,而軒岐經論不彰;方技為旁門之術,而方技偽書日盛。

醫安苟簡,畏其所難,必以軒岐《內經》教醫,天下其無醫哉!嗟嗟!是猶楊墨之言,充塞兩間,一旦語以孔孟之學,必譏其迂遠而不切於用矣。誠如是,則余以是解解軒岐,亦即以是解質軒岐,不必質天下也已,又何序焉?雖然,序之而不欲序傷之也。心焉傷之,無可語者。

然豈竟無可語者,聊存數言,以俟後之君子。

時康熙乙亥之春,錢塘,高世栻士宗題於侶山講堂

白話文

[序]

寫書的人完成著作後必定會寫序,序的作用是說明寫作的緣由,用簡短的文字表明這本書對世人的益處。我耗費十年心血為《黃帝素問》作註解,終於完成,取名為《直解》。我認為既然有這部經典,就應該有相應的解釋;有了這樣的解釋,就應該刊刻流傳。這想法合乎我的心意,又能與古人的精神相印證,我的任務便算完成了,又何必寫序呢?

孔安國在《尚書》序言中說:伏羲、神農、黃帝的著作稱為「三墳」,內容都在闡述大道。《素問》以陰陽之理,闡明天人相應之道——天地陰陽的道理體現在人身,而人身的陰陽變化又與天地相通。若非真正領悟之人,這道理便難以彰顯。如今若拿軒轅、岐伯的理論去問儒者,儒者必然不懂,推說是醫家之事;再拿軒岐的論述去問醫者,醫者卻也茫然無言以對。唉!《素問》流傳數千年,若數千年來無人真正明白,究竟何時才能明瞭?儒者與醫者皆不知曉,又有誰能理解?

軒轅、岐伯開創了醫道的本源,但他們的經典理論卻未能顯揚;方技之術本屬旁門,但那些偽造的方技書籍反而日益盛行。醫者若只求簡便,畏懼鑽研艱深的學問,若以軒岐《內經》來教導醫者,恐怕天下就沒有真正的醫者了!可嘆啊!這就像楊朱、墨子的學說充斥世間,若突然有人談起孔孟之道,必然被譏諷為迂闊而不切實際。若真如此,那麼我以這部《直解》詮釋軒岐之學,其實也是向軒岐本人求證,不必再向天下人證明瞭,又何必寫序呢?

儘管如此,我還是寫了序,卻不願因寫序而流露傷感。心中雖有感慨,卻無人可訴。但難道真的無人能懂嗎?姑且留下幾句話,等待後世有識之士領會。

時康熙乙亥年(1695年)春,錢塘高世栻(字士宗)題於侶山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