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經

類經附翼卷一 (6)

1醫易義

是以事變之多,譬諸人面,麵人人殊,而天下之面皆相殊,古今之面無不殊。人面之殊,即如人心之殊,人心之殊,所以人病亦皆殊,此疾患之生,有不可以數計。今姑舉其大綱,而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神而明之,存乎人耳。然神莫神於易,易莫易於醫,欲該醫易,理只陰陽。

故天下之萬聲,出於一闔一闢;天下之萬數,出於一偶一奇;天下之萬理,出於一動一靜;天下之萬象,出於一方一圓。方圓也,動靜也,奇偶也,闔闢也,總不出於一與二也。故曰天地形也,其交也以乾坤;乾坤不用,其交也以坎離;坎離之道,曰陰曰陽而盡之。然合而言之,則陰以陽為主,而天地之大德曰生。

夫生也者,陽也,奇也,一也,丹也。易有萬象,而欲以一字統之者,曰陽而已矣;生死事大,而欲以一字蔽之者,亦曰陽而已矣。雖曰陽為陰偶而乾陽健運,陰為陽基而坤靜常寧;然坤之所以得寧者,何莫非乾陽之所為?故曰如艮其止,止是靜,所以止之便是動。是以陰性雖狡,未嘗不聽命乎陽,而因其強弱以為進退也。

所以元貫四德,春貫四時,而天地之道,陽常盈,陰常虧,以為萬物生生之本,此先天造化之自然也。惟是陽如君子,陰如小人。君子則正大光明,獨立不倚而留之難;小人則乘釁伺隙,無所不為而進之易。安得春光長不去,君子長不死?惜乎哉!陽盛必變,逝者如斯。故日中則昃,月盈則虧,亦象夫陽一而陰二,反覺陰多於陽,所以治世少而亂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期頤少而夭折多,此後天人慾之日滋也。是以持滿捧盈,君子懼之。

故聖人作易,至於消長之際,淑慝之分,則未嘗不致其扶陽抑陰之意,非故惡夫陰也,亦畏其敗壞陽德,而戕伐乎乾坤之生意耳。以故一陰之生,譬如一賊,履霜堅冰至,貴在謹乎微,此誠醫學之綱領,生命之樞機也。是以易之為書,一言一字,皆藏醫學之指南;一象一爻,咸寓尊生之心鑑。

故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雖不言醫而義盡其中矣。故天之變化,觀易可見;人之情狀,於象可驗;病之陰陽,有法可按。麗於形者,不能無偶;施於色者,不能無辨。

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察之以理,其應如向,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極其數,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精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與於此者,大其道以合天地,廓其心以合至真,融其氣以生萬物,和其神以接兆民。是謂得天地之綱,知陰陽之房,見精神之窟,搜隱秘之藏。

然而易天地之易誠難,未敢曰斡旋造化;易身心之易還易,豈不可變理陰陽?故以易之變化參乎醫,則有象莫非醫,醫盡迴天之造化;以醫之運用贊乎易,則一身都是易,易真系我之安危。予故曰易具醫之理,醫得易之用。

白話文

《醫易義》:

世間事物的變化之多,好比人的面孔,每個人的面容都不同,古今之人的相貌也無一相同。面容的差異正如人心的差異,人心的差異又導致疾病的千變萬化,病症的發生根本無法用數字計算。這裡僅列舉其大要,文字難以完全表達深意,真正領悟要靠個人。然而最玄妙的莫過於《易經》,最簡易的莫過於醫術,要貫通醫與易,根本道理只在陰陽二字。

天下萬種聲音,源於開合;天下萬種數字,源於奇偶;天下萬種道理,源於動靜;天下萬種現象,源於方圓。方圓、動靜、奇偶、開合,歸根結底都不離一與二的關係。所以說天地成形,其交會通過乾坤;乾坤不直接作用時,其交會通過坎離;坎離之道,用陰陽二字便可概括。總體而言,陰以陽為主導,而天地的根本德性在於"生"。

"生"的本質就是陽、是奇、是一、是丹(生命精華)。《易經》包含萬象,若用一個字統攝,就是"陽";生死大事,若用一個字概括,也唯有"陽"。雖然陽需要陰作為配合(乾陽運行不息),陰作為陽的基礎(坤陰保持寧靜),但坤陰之所以能安寧,何嘗不是乾陽的作用?正如艮卦象徵靜止,止的本質是靜,但促使靜止的力量卻是動。因此陰的性質雖靈活多變,終究服從於陽,並依據陽的強弱決定進退。

元氣貫通仁、義、禮、智四德,如春氣貫通四季。天地運行的規律,陽常充盈,陰常不足,以此作為萬物生長的根本,這是先天造化的自然法則。陽如同君子,陰如同小人。君子正直光明,特立獨行卻難以久留;小人伺機而動,無孔不入而容易得勢。怎能讓春光永駐、君子長存?可嘆啊!陽盛至極必然轉化,消逝如流水。所以太陽到正午就偏斜,月亮圓滿後就缺損,這現象正體現陽為一而陰為二,反顯得陰多於陽。因此治世少而亂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長壽少而夭折多,這是後天人欲日益滋長的結果。所以君子對圓滿狀態保持警惕。

聖人作《易經》,在陰陽消長、善惡區分之際,無不體現扶助陽氣、抑制陰氣的深意,並非憎惡陰,而是防止其破壞陽德,損害天地生發之機。所以一陰初生時,就像出現一個盜賊,踩到薄霜就知堅冰將至,貴在防微杜漸,這確實是醫學的綱領、生命的關鍵。《易經》這部書,一字一句都暗藏醫學指南;每個卦象爻辭,都蘊含養生要訣。

聖人創立卦象來表達深意,設置卦爻來揭示真偽,撰寫繫辭來闡明道理,通過變通來實現效用,鼓舞人心以窮盡神妙,雖未直接談及醫術但醫理已蘊含其中。因此天的變化可通過《易》觀察,人的狀況可通過卦象驗證,疾病的陰陽屬性有法則可循。凡有形質者必有其對立面,凡顯現於色者必有辨別方法。

所以君子有所作為時,依理察事,響應如回聲般精准,以神妙智慧預見未來,以淵博知識涵納往昔,參酌變化,錯綜其數,通曉變化規律,窮盡數理奧妙,看似寂然不動,感應時卻能通曉天下事理。若非天下最精微神妙者,誰能達到這種境界?達到此境者,擴大其道以契合天地,開闊其心以融合至真,調和其氣以化生萬物,和諧其神以感通萬民。這就叫掌握天地綱領,洞悉陰陽居所,窺見精神窟宅,發掘隱秘寶藏。

然而改變天地之變確實困難,不敢妄言扭轉造化;調理身心之變還算容易,豈不能調整陰陽?所以用《易》的變化原理參照醫學,則所有現象無不關乎醫道,醫術可發揮回天之力;用醫術的實踐來佐證《易》理,則整個人體都是《易》的體現,《易》確實關係我們的安危。因此我說:《易經》蘊含醫理,醫術體現《易》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