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

卷之三 (12)

1寒熱順逆第三

腎移寒於脾,壅腫少氣者,所謂淖與淖也。腎中內蘊真火,不惟能溫寒水,而亦能為土母以使之化物,所謂命門真火也。今止存寒水之氣,反傳所勝,侵汨脾土,是脾土亦久失溫燥之氣矣。故壅腫少氣,蓋寒盛則陽微無以化氣也。

脾移寒於肝,壅腫筋攣。肝之木,溫達而疏脾也。然木食米於土,亦賴中州之養。今中土寒勝,是土既失其震發,而木乃無氣以升,勢必移寒於肝。土寒故壅腫;木廢則筋寒,故為拘攣。

肝移寒於心,狂,隔中。心藏神,而其火受生於肝,是肝之藏榮,正心之為榮也。今乃受其寒逆,則榮與神俱失,是以亂而為狂。且心主血脈為陰,抑而不行,則將壅於膻中,是為屯膏,故又隔中也。

心移寒於肺,肺消。肺消者,飲一溲二,死不治。肺主氣,而通調水道。其能調之有制者,賴溫氣以行也。故《內經》曰:「肺之合皮也,其主心也。」豈非賴心時與以溫氣,而為之主以潤燥金者耶?今心火不足,不惟不能溫養肺金,而移之以寒。寒與金化則金冷矣,金冷則氣沉而不得升。下有溝瀆而上無雨露,故飲一溲二也。肺氣以下而枯索,是肺消,死不治。夫心肺主膻中,為君相之尊,神明之輔。今兩寒失志,此豈特本原日竭、門戶失守而已哉?

肺移寒於腎,謂之湧水。湧水者,水氣客於大腸,如囊盛漿也。夫形寒飲冷,肺氣不足則肺寒。母病傳子,則寒可移於腎。腎為寒水,以寒濟寒,故水氣不升而為湧。湧不於腎而客於大腸者,大腸為肺之下流歸於腑也,如囊者裹而不能散也。

寒可移,熱亦可移,所謂以剛乘剛,陽氣散破也。故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衄。脾移熱於肝,為反傳所勝。此土燥木枯,熱之甚也。肝不足,病主驚駭。今土燥移木,傷其藏血,故主驚又主衄也。

肝移熱於心則死。肝藏血而以熱,是肝枯不能貢榮於心也。今乃以風熱相移,則心榮亦枯,而木火相燔,是腎水之所不能救,而唯君火自焚而已,故死也。

心移熱於肺,傳為鬲消。肺本燥金,心復以熱移之,是火燥相即也,因而鬲上焦煩,飲水多而善消也。上文肺消因於寒,此言鬲消因於熱,可見消有陰陽,不可不辨。

肺移熱於腎,傳為柔痙。腎主骨,為作強之官。肺以熱移之,則必精鑠而骨痠,是精無裨也,故為柔痙。

腎移熱於脾,傳為虛、腸澼,死不可治。腎移熱於脾者,陰火上炎也。邪熱在下,真陰虧損,而上挾勢熱以扶脾。是陰虛反克,水土俱敗,故為腸澼。若是者,其始傳已虛,而又淫熱傷脾,何不敗之有?

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胞,子宮也,男為精海,女為血室。命門火盛,則胞宮移熱於膀胱,故小便不利為癃;甚則溺血。蓋相火妄動,逆而不通,多患此也。

白話文

寒熱順逆第三

腎臟的寒氣轉移到脾臟,會導致浮腫、氣短。這是因為腎中原本蘊藏真火,不僅能溫暖寒水,還能作為脾土的根源促進消化,即所謂的命門真火。如今只剩下寒水之氣,反而侵犯脾土,使脾土長期失去溫燥之氣,因此出現浮腫、氣短,這是因為寒氣過盛導致陽氣微弱,無法化生氣血。

脾臟的寒氣轉移到肝臟,會引起浮腫和筋脈拘攣。肝屬木,本應溫和舒暢並疏洩脾土,但肝木也依賴脾土的滋養。如今脾土寒氣過盛,失去生發之力,肝木也無氣可升,寒氣便轉移到肝。脾土寒則浮腫;肝木失養則筋脈受寒,因此拘攣。

肝臟的寒氣轉移到心臟,會導致狂躁和胸膈阻塞。心藏神,其火氣依賴肝木的生發,肝的榮養正是心的榮養來源。如今心受肝寒侵襲,榮氣與神志皆失,因此神亂而狂躁。且心主血脈屬陰,若受抑鬱不通,血脈便會壅塞於胸中,形成氣血瘀滯,故稱「隔中」。

心臟的寒氣轉移到肺臟,會導致肺消(糖尿病的一種)。肺消的症狀是喝一杯水卻排出兩杯尿,屬於不治之症。肺主氣,負責調節水道,其調節功能依賴溫氣的運行。《內經》說:「肺合皮毛,其主在心。」正說明肺需心火溫養以潤燥。如今心火不足,不僅無法溫養肺金,反而傳遞寒氣。寒氣與肺金結合則肺冷,肺冷則氣沈不升,如同地下有溝渠卻無雨露滋潤,因此飲一溲二。肺氣下沈枯竭,形成肺消,無法治癒。心肺主宰羶中,為君主與宰相之位,若兩者皆寒,不僅本源枯竭,更是整體機能崩潰。

肺臟的寒氣轉移到腎臟,稱為「湧水」。湧水的症狀是水氣停聚於大腸,如同袋子裝滿水漿。形體受寒或飲食生冷導致肺氣不足而肺寒,母病傳子,寒氣便轉移至腎。腎屬寒水,寒上加寒,水氣不升而停聚。水氣不積於腎卻停留於大腸,是因大腸為肺的下游歸屬之腑,水氣包裹其中無法消散。

寒氣可轉移,熱氣亦可轉移,所謂「以剛乘剛」,會導致陽氣耗散。因此,脾臟的熱氣轉移到肝臟,會引發驚嚇和鼻衄。這是脾土燥熱反傳肝木,使肝木枯竭。肝血不足易生驚駭,脾熱傷肝血,故表現為驚嚇和鼻血。

肝臟的熱氣轉移到心臟則致死。肝藏血,若以熱氣轉移,表示肝枯無法滋養心臟。風熱相傳導致心血枯竭,木火交焚,連腎水也無法救援,最終君火自焚而亡。

心臟的熱氣轉移到肺臟,會形成「鬲消」。肺本屬燥金,心又傳熱,火燥相結合,導致胸膈煩熱、多飲善消。前文肺消因寒所致,此處鬲消因熱而生,可見消渴症有陰陽之分,需仔細辨別。

肺臟的熱氣轉移到腎臟,會引發「柔痙」。腎主骨,為強健之本。肺熱傳腎則精血耗損、骨骼痠軟,無法滋養身體,因此形成柔痙(痙攣無力)。

腎臟的熱氣轉移到脾臟,會導致虛弱、痢疾,屬於不治之症。這是陰火上炎,邪熱在下而真陰虧損,熱氣上攻脾土。陰虛反克脾土,水土俱敗,故成痢疾。此種情況初始已虛,又加熱邪傷脾,必然崩壞。

胞宮(子宮或精室)的熱氣轉移到膀胱,會導致小便不利或尿血。命門火過旺,胞宮熱氣傳至膀胱,因此小便不通;嚴重則尿血。這是相火妄動、氣機逆亂的常見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