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

卷之二 (13)

1厥陰歲氣病疏

[按厥陰本氣,為風為木。在歲序為十一月,冬至一陽生之後。於時則兩陰交盡於上;於氣則風木升動於下。是以風木為本,厥陰為標;標屬沉陰,本乃少陽。少陽方起於沉陰而未著,故不曰少陽,而曰厥陰。於時風木而未勝乎陰,而厥陰用事。是以凡厥陰時氣,及歲氣司天在泉所至。

雖屬風木,而標之所在,皆風木不足,陰寒有餘。在人應之,外動於風,內感於肝,而恆起於陰。故其病在筋。所至為裡急,陰乘木而木鬱也;為支痛脅痛,陰乘本經絡,而木不伸也;為緩戾,風動筋而筋轉也;為嘔泄,風木上達下克也。此皆所至而病也。然司天恆氣,從六元天氣司之。

若己亥歲。雖厥陰司天,乃風氣在上,厥陰下奉之,則風宣而動。風行地上,必脾土受克,勢必病脾。是以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鬲咽不通,食飲不下,舌本強,食則嘔。此時脾之部位經絡,兩為所乘,故病如是。至若胃膈如塞、腹脹、溏冷泄水閉瘕之反見者,則又風兼陰寒,

陰寒動脾,而厥陰之標見也。然而風氣在上,又中見少陽,則風與少陽搖動。當其淫勝,又必本肝先病。故耳鳴頭眩,憒憒欲吐,胠脅氣並化而為熱,小便黃赤,胃脘當心而痛,腸鳴飧泄,少腹痛,注下赤白。皆風與熱並,而搖動肝脾之間也。風木之動必兼寒熱二者,是以寒熱二症,

亦出於肝也。若當不運不及,則恆從金氣所化,而為搖動注恐。搖動者筋病,注恐者肝膽俱病。又其病為支廢,且壅腫瘡瘍。木被金刑,清燥傷榮,而壅溪谷關節,故支廢且壅腫瘡瘍也。然以在天之氣,豈容盡克?於是有郁。郁與燥傷異,燥傷為乘所勝,鬱則為內不伸,蓋其氣將發而伏也。

惟伏而不發,則鬱特甚。所以民病亦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鬲咽不通,飲食不下。症與風勝同。彼以木逆,此以木伏也。抑久而伏,必將上拒於鬲,故遂支兩脅而鬲咽不通也。甚則耳鳴目眩,轉不識人,善暴僵仆。不郁生火,而相煽於心腎之間,使神魂不守,而卒中暴厥也。

故所謂郁者,非不及也;受制而莫之發,則怒而自相乘也。此其治必發而伸之乃快耳。病機曰: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風掉眩,皆兼火與寒;諸暴強直,皆兼勝與郁。總之皆厥陰風木外淫之為也。內氣不足,而與之逢合者有之;時氣太過,而臟氣不能御者有之。

是以有主客之分治。客以急治;主以緩治。主勝逆;客勝緩。從此治六氣之權衡也。]

白話文

《厥陰歲氣病疏》:

厥陰的本質屬風木,對應節氣為十一月冬至後陽氣初生之時。此時陰氣在上方消退,風木之氣則從下方升發。因此風木是根本,厥陰是表象。表象屬沈陰,根本實為少陽,但因少陽初生尚未顯著,故不稱少陽而稱厥陰。此時風木未能勝過陰寒,故以厥陰主事。凡是厥陰時節或司天在泉的歲氣,雖與風木相關,但本質上風木之氣不足,陰寒有餘。

對應人體時,外受風邪,內應肝臟,病根多起於陰寒。病症多見於筋脈,表現為筋脈拘急(陰寒壓制木氣導致鬱滯)、側肢與脅肋疼痛(陰寒侵襲經絡使木氣不舒)、肢體僵直或抽搐(風動筋轉)、嘔吐腹瀉(風木上衝下克脾胃)。這些都是厥陰氣至引發的病狀。

若逢己亥年厥陰司天,風氣在上,厥陰在下承應,則風勢張揚。風行大地時易克脾土,導致胃脘心窩疼痛、兩脅脹滿、咽喉阻塞、飲食難下、舌根僵硬、食後嘔吐等脾經受克的症狀。若兼見胃腹脹滿、腹瀉冷痢、水腫閉結等症,則是風寒夾雜、陰寒傷脾所致。

當風氣在上又遇少陽相火,風火相煽,則肝臟先病,出現耳鳴眩暈、煩悶欲吐、脅肋脹熱、小便黃赤、胃痛腸鳴、洩瀉腹痛、痢下赤白等肝脾失調症狀。風木之病常兼寒熱,故寒熱症狀亦源自肝。若歲運不及,木氣受金氣克制,則見筋脈顫抖、驚恐不安(肝膽俱病)、肢體萎廢、關節腫瘍(金克木導致氣血瘀滯)。

當木氣受壓過甚未能宣發,則形成鬱滯。鬱滯不同於燥傷,燥傷是金克木,鬱滯則是氣機內伏不伸。鬱久可能引發胃脘痛、兩脅脹滿、咽喉阻塞等類似風勝的症狀,但此為木氣鬱伏而非上逆。嚴重時會出現耳鳴目眩、神識昏蒙、突然昏倒,這是鬱火內擾心腎所致。

治療原則上,外來邪氣(客)需急治,內在氣機(主)宜緩調。主氣勝則病勢逆,客氣勝則病勢緩,此為調理六氣的關鍵。《病機》指出:眩暈抽搐多屬肝病,強直痙攣多因風邪。這些病症常兼夾火、寒或鬱滯,皆為厥陰風木失常所致。無論是內虛招邪或歲氣過勝,均需分主客論治。

2少陰歲氣病疏

少陰君火,在正六氣居卯辰之位。木方用事,火氣方舒。而木出於陰,故君火之出為少陰。然君者,帝也。出於顯明卯位,所謂帝出乎震者是也。本候為木,主春用事,所以君火不用。其在司天,則當子午。午本南離,故為熱化。居氣為灼化。灼與熱異:熱則臨之,灼則近之也。

天之六元:火在上,少陰在下;火為本,少陰為標,亦本陽而標陰也。是以少陰所至,本標之間,心火與氣相乘。或至而不足,或至而有餘。凡為驚惑惡寒譫妄,又或悲妄衄蔑,皆火不足,而陰乘之,熱收於內也。其為瘍疹身熱語笑,皆火有餘,而自乘於心神,並及血脈也。

若在戊癸火運,位戊午、戊子,為天符,為赫曦,則火太過,動為炎灼妄擾。其病笑瘧、瘡瘍、血流、狂妄。此亦君火自乘,而傷神魄血脈也。鼓行刑金,則金肺受邪。是以民病瘧、少氣喘咳、血溢、血泄、注下、嗌燥、耳聾、中熱、肩背熱。蓋肺氣不行,木火交煽,而寒熱爭,故瘧。

壯火食氣刑金,故少氣喘咳。火逼血妄行,使陰陽兩傷,故上嗌口鼻、下泄二陰。火急逼,故奔迫注下。火盛水涸而傷腎,故嗌燥耳聾。火炎上焦,故肩背熱。皆金木足而不能救,以致傷及諸臟也。甚則胸中痛、脅支滿、脅痛、膺背肩胛間痛、兩臂內痛、身熱骨痛,而為浸淫。

皆心經及手心主所行之處,火盛為邪,而遍及本經也。又值二火司天,則心將自焚而神亂,故譫妄狂亂,以至喘咳息鳴。下甚者金水俱敝,而下元不歸也。血溢血泄不已,陰傷盡矣。此太過之病也。若火不及,則火不能施化。少陰標病鬱於經絡,故於經所行之處皆病此。寒乃大行。

陰邪入而營脈傷也。如鬱冒矇昧者,寒濕之氣冒明也。心主言,故暴喑也。心為太陽,而主諸陽之氣。今寒淫病,火則並納於寒水,之生陽亦虛,故屈伸不能,髖髀如別也。然至寒淫所勝,則寒臨於上,而內陽居中。所謂凡傷於寒,則為病熱。寒熱更勝,是以癰瘍、嘔血、鼽衄、腹痛。

乃陽熱中盛之症。心痛眩僕、面赤目黃、色炲善噫,乃寒凌心火,逼熱上炎之故。水火寒熱交爭,則神門脈絕,而心氣滅矣。所謂郁者,火不外發,必將內盛。病為少氣、瘡瘍壅腫、脅腹胸背、面首四肢、䐜膹臚脹疿、嘔逆瘛瘲、骨節痛。乃有動皆火,實蘊隆而外不得宣,故每見憤盈之症。

傷於經及筋,故所過所動如此也。又若火奔迫,則注下;與少陽搏,則溫瘧;以至腹中暴痛、血溢流注;精液乃少、目赤心熱;黃則瞀悶懊憹,善暴死,則傷陰之盡,自焚之患,並傷五內矣。此郁與火不足之異狀也。病機曰:「諸痛瘡瘍,皆屬於心;諸熱瞀悶,諸躁狂越,皆屬於火。」

此即火有餘、火鬱之症。諸痛胕腫、疼酸驚駭、諸禁鼓慄、如喪神守,此即火不足、寒氣內乘之病。要皆以火之有餘、或郁與不足,受乘之至,故皆謂之屬火也。劉守真見屬火屬熱諸條,皆以有餘釋之,豈知病情者哉!

白話文

《少陰歲氣病疏》:

少陰君火在六氣中位於卯辰方位,正值木氣主事、火氣初展的階段。木氣從陰中生發,因此君火顯現為少陰。君火如同帝王,從東方卯位升起,即《易經》所言“帝出乎震”。此時節令屬木主春,君火暫不主事。當少陰司天時,對應子午之年,午屬南方離位,故表現為熱化;若居氣位則為灼化。灼與熱不同:熱是籠罩,灼是逼近。

天地六元中,火在上、少陰在下。火為本,少陰為標,本質屬陽而表象屬陰。少陰作用時,本標之間心火與氣相激,可能不足或過盛:出現驚悸、畏寒、譫妄,或悲泣、鼻衄等症,是火不足而陰氣乘虛內侵;若生瘡疹、身熱、多語嬉笑,則是火過盛擾動心神血脈。

戊癸火運之年(如戊午、戊子),若逢天符赫曦之歲,火氣過亢則引發狂熱症狀:痴笑、瘧疾、瘡瘍、出血、狂躁。這是君火自傷神魄血脈,進而克伐肺金,導致瘧疾、氣短咳喘、吐血便血、腹瀉咽乾、耳聾內熱、肩背灼熱。因肺氣阻滯,木火交蒸而寒熱相爭成瘧;火盛耗氣傷肺故喘咳;迫血妄行則上下失血;火急下迫致暴瀉;腎水枯涸則咽燥耳聾;火炎上焦故肩背熱——皆因金木不足未能制火,殃及諸臟。嚴重時胸脅脹痛、肩背臂內疼痛、身熱骨痛,甚至潰爛流膿,皆因心經及心包經火邪肆虐。

若遇二火司天之年,心火自焚致神志錯亂,出現譫妄狂躁、咳喘氣促。若下焦虛極則肺腎俱損,失血不止終至陰竭,此為火太過之病。反之火氣不足時,少陰經氣郁結,表現為昏蒙嗜睡(寒濕蒙蔽清陽)、突然失聲(心主言語受遏)、肢體僵直(陽氣被寒水所困)。當寒邪盛行時,外寒內熱交爭,產生癰瘍、吐血鼻衄、腹痛;或心痛暈厥、面紅目黃、面色晦暗噯氣(寒迫心火上炎);若水火相激至極,則神門脈絕心氣消亡。

火郁不發則內壅為病:氣短、瘡腫、胸腹四肢脹滿、嘔吐抽搐、骨節痛,實為火郁不得宣洩所致。若火勢奔迫則暴瀉,與少陽相搏成溫瘧,突發腹痛、出血、精虧目赤、煩悶昏聵,甚則暴死,此乃陰精耗竭、火毒內焚五臟之危候。

《病機十九條》指出:“諸痛瘡瘍屬心,諸熱昏悶狂躁屬火”指火有餘或郁火;“諸腫痛酸驚厥、寒戰失神”屬火不足被寒乘。劉完素將屬火諸症皆釋為實火,實未明病機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