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陰歲氣病疏
太陰當溽暑,六陽正盛,而曰太陰者,天道陰陽分治。時值夏至,乾之六陽已極,而坤氣見,故一陰生。一陰之所以生,賴坤之全體也。又其時溽暑煩蒸,地氣溢滿,能大雨時行而濕物,是以謂之濕土。濕土為坤之全氣,而居於西南,故正位季夏。在司天則丑未主之,上為濕土,下為太陰,標本一同。唯濕之化乘於脾,故太陰所至,則濕重積,為不運,為積飲,痞隔蓄滿中,霍亂吐嘔為重,胕腫。及其太過,則懦積並稸,皆脾氣壅而不運。土壅則必水,故其臟脾腎。其病腹滿,四肢不舉。脾主四肢,壅而不行,故不舉也。
是以土運太過之歲,腎水受邪,民病腹痛清厥,意不樂,體重煩冤。此水土相汨,濕甚滅火之證也。甚則肌肉痿,足痿不收,行善瘛,脅下痛。土濕傷內,並傷於筋也。飲食中滿食減。燥則易化,濕則不化也。至其變生得位,則腹滿溏泄腸鳴,及下甚。三焦土滿,濕火不揚,故內蘊而證如是也。此皆雜傷脾胃,然濕在中宮而已。
至濕淫所勝,則微有異。為濕勝則濕之,浸淫所及,亦無不病。故病胕腫骨痛陰痹。濕傷血也。腰膝頭項痛時眩。浸淫之至,木令不行,氣與火兩壅也。大便難。前云溏,此云難,以肺氣阻絕,不得治節大腸也。陰器不用。陰藏精而起亟,濕傷陰不能起亟,故不用也。飲不欲食。為胃有餘,而浮火壅。咳唾則有血。為心火鬱而刑肺。心如懸,則並傷心之陰矣。此傷腎之至,與腎始受邪微有別耳。
若夫土之不及,風乃大行,民病飧泄,霍亂體重腹痛。風能勝濕,宜無飧泄霍亂。然土氣為木所剋制,風行其間,善行數變,則脾氣有不及運者矣。筋骨繇復,肌肉瞤痠,善怒。風氣專行而燥,脾之散精皆所不及。不及則並不能養肝,故善怒也。至夫土鬱,則病心腹脹,腸鳴而為數後。土壅而陷下,氣不得伸也。甚則心痛脅䐜嘔吐。土壅而逆上,氣不得下也。霍亂飲發注下,胕腫身重,則上之郁也深矣。
凡司天在泉,為主為客,觀之有餘不足,或淫或郁,而其理盡矣。病機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痙項強,皆屬於濕。」夫腫滿屬太過與郁,則誠然矣。若痙一症,有出於少陰陰虛者,有起於陽明火劫者。今屬太陰之濕壅而為痙,是太陽寒水所乘,與厥陰風木所勝。於丑未之歲,土不堪水與木之侵,故有是症。此特從運氣言之,而要不可例少陰陽明之痙也。
《太陰歲氣病疏》:
太陰對應濕熱的夏季,此時陽氣極盛。之所以稱為「太陰」,是因天地陰陽交替運行:夏至時乾卦陽氣達頂峰,坤卦陰氣開始顯現,故初陰萌生。這初陰的生成,實賴坤土之氣全面作用。此時節濕熱鬱蒸,地氣充斥,常伴隨大雨使萬物潮濕,因此稱作「濕土」。濕土屬坤卦本氣,方位居西南,主導農曆六月(季夏)。司天之氣由醜未年主導,上應濕土之氣。
下應太陰經,表裡本質相同。濕氣易影響脾臟運化,故太陰主令時常見:濕氣滯留成積、水飲停聚、胸腹脹滿堵塞、霍亂嘔吐加劇、浮腫等症。若濕土過盛,則水穀停積不化,皆因脾氣壅滯失運。土氣壅塞必累及水液代謝,故病位在脾腎,症狀見腹脹、四肢無力(脾主四肢,氣滯則肢體失養)。因此土運過旺之年,腎水易受邪侵。
患者多現腹痛、手足冰冷、情緒抑鬱、身重煩悶,此乃水土交混、濕盛壓制心火之證。重則肌肉萎軟、足痿難收、行走抽搐脅痛(濕邪內傷筋脈);食後腹脹、食慾減退(燥則消化順暢,濕則運化停滯)。若病勢加劇,則見腹瀉腸鳴、下利嚴重(三焦濕土壅塞,濕火不升而內蘊)。此類皆屬脾胃受損,核心在於濕困中焦。
至於濕邪過盛時,病症略有不同:濕勝則水濕泛濫,浸淫之處皆病。故現浮腫、骨痛、陰部痹痛(濕傷血分);腰膝頭項痛伴眩暈(濕邪浸淫致肝氣不舒,氣火雙鬱);大便困難(前稱腹瀉,此稱便秘,因肺氣受阻無法調節大腸);陽痿(腎精需陰氣激發,濕傷陰則功能失用);飲水不欲食(胃氣壅滯伴虛火);咳血(心火鬱而克肺);心悸懸空感(已傷及心陰)。此為腎氣重傷,與初期受邪略有差異。
若土氣不足,則風邪盛行,症見完穀不化腹瀉、霍亂、身重腹痛(風本勝濕,理應無洩瀉,但因土虛木乘,風性善變致脾失運化);筋骨搖動、肌肉酸跳、易怒(風燥盛行,脾不散精,肝失濡養)。土氣鬱結時,則心腹脹滿、腸鳴頻便(土壅氣陷);甚則心痛脅脹嘔吐(土氣上逆);霍亂、水腫、身重(鬱結深重)。
無論司天在泉、主氣客氣,觀察其盛衰、淫鬱,道理皆同。《病機》雲:「諸濕腫滿皆屬脾,諸痙項強皆屬濕。」腫滿確與土盛或鬱滯相關,但痙病成因複雜:有少陰陰虛或陽明火劫所致者。太陰濕壅致痙,實因太陽寒水乘襲或厥陰風木克制,逢醜未年土虛受水木侵凌而發。此特就運氣立論,不可與少陰、陽明之痙症混為一談。
2少陽歲氣病疏
相火當乎巳午。巳為五陽,午為六陽,此太陽之正候,所以主夏令者也。而曰少陽者,其時雖六陽出地,而未極乎上,故猶曰少陽,非以春生之少陽為少陽也。在司天則本於寅申,火長生於寅,而六陽極於申,此專以暑熱從事者也。暑熱為本;少陽為標。少陽所至,為嚏嘔瘡瘍、驚躁瞀昧、暴病、喉痹耳鳴、嘔湧暴注、瞤瘛暴死。暑熱所乘,必暴速,故其為病暴烈,亦以其為無陰也。
若暑乘所勝,則與陽明胃為應,故熱客於胃,煩心心痛、目赤欲嘔、嘔酸善飢、耳痛溺赤、善驚譫妄、暴熱銷鑠、少腹痛、下沃赤白。夫熱客於胃,上蒸於心,故煩心心痛。
少陽標在膽,起目銳眥,故目赤欲嘔。嘔酸者,膽亦熱也。胃強故善飢。少陽脈入耳,故耳痛。陽明熱浸淫水道,故溺赤。陽明當心部,又著入心,故使心驚而語妄。暴熱銷鑠者,溽暑使然矣。少腹痛、下沃赤白者,二腸絡為陽明太陽,故俱受暑也。
若相火在下而不升,則必內乘三焦,而傷血分。民病注泄赤白、少腹痛溺赤,甚則便血者,即今所謂時行痢也。血便有痢純血與尿血之證,皆病在中下二焦,而內傷血分使然也。此所謂在泉也。
大概熱淫所勝,雖肺金受病,而胸中煩熱、血乾右胠滿、血泄溺色變、腹大滿等症,實陽明三焦病,又不止血溢鼽嚏、皮膚痛寒熱喘咳等為傷肺也。惟其暴速,故其病主掉眩驚駭、上熱鬱、血溢血泄心痛。而乘於土金水,則又體重胕腫、痞飲病肩背胸中寒浮腫。是以病機曰:諸腹脹大,皆屬於熱;諸病有聲,鼓之如鼓,皆屬於熱;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皆屬於熱;諸嘔吐酸,暴注下迫,皆屬於熱。
由是觀之,諸腹脹大,聲如鼓,火乘陽明也。諸轉反戾,水液渾濁,火乘少陽太陽也。諸嘔吐酸,奔迫下注,火乘三焦也。
蓋相火外發,則丹疹丹熛、瘡瘍喉痹、嗌腫瞤瘛暴死;內淫則腹脹如鼓、水液渾濁、諸嘔吐酸、暴迫下注。皆火之奔迫,而正氣不得行也。然此等症為遇相火所臨、水運所阨,故有如是。若非司天非值年,而概有是證者,則又系乎內傷臟腑相乘,不可不察也。
蓋腹脹有寒有熱。反轉戾有肝寒筋急。水液渾濁,有氣化不及州都,或由相火之衰。大約相火之部病,初非一定於熱。凡此諸條,岐伯特發明運氣司天使然耳。可不察而蹈粗工之說乎?
《少陽歲氣病疏》:
少陽對應的時令是巳午月(農曆四、五月)。巳月陽氣初盛,午月陽氣達頂峰,這是夏季的主要氣候特徵。之所以稱為「少陽」,是因為此時陽氣雖旺盛但尚未達到極致,與春季初生之「少陽」不同。少陽司天對應寅申年,火氣始生於寅,極盛於申,主導暑熱之氣。暑熱為根本,少陽為表象。少陽之氣致病會引發打噴嚏、嘔吐、瘡瘍、驚恐躁動、神志昏昧、急症、喉嚨腫痛、耳鳴、劇烈嘔吐腹瀉、肌肉抽搐甚至猝死。因暑熱之勢迅猛,病症往往急劇猛烈,且因缺乏陰氣調和所致。
若暑熱侵犯陽明胃經,會出現胃部灼熱、心煩心痛、眼睛發紅、噁心嘔吐酸水、易飢餓、耳痛、小便赤紅、易受驚嚇、胡言亂語、高熱耗傷津液、下腹疼痛、腹瀉夾雜紅白黏液等症狀。這是因為熱邪侵胃,上擾心神所致。少陽經脈循行於膽,起於眼外角,故見目赤欲嘔;嘔吐酸水表明膽也有熱。胃火旺盛則易飢,少陽經入耳故耳痛,陽明熱邪影響泌尿系統則小便赤紅。陽明經絡靠近心區,熱邪擾心會導致驚悸妄語。高熱耗津是因暑濕交蒸;下腹疼痛、紅白痢則是因大腸小腸受暑熱侵襲。
若相火(少陽火)鬱結不升,會內犯三焦、損傷血分,引發赤白痢、下腹痛、血尿甚至便血(即現代所稱「時行痢疾」)。純血痢或血尿均屬中下焦病變,由血分受損所致。此為「在泉」之氣(地氣)致病。暑熱過盛時,即使肺金受克,出現胸中煩熱、右脅脹滿、便血尿色異常、腹脹等症狀,實為陽明與三焦病變,不僅限於肺傷的鼻血、噴嚏、皮膚痛、寒熱咳喘等。
由於暑病發作急驟,主要表現為眩暈驚厥、上部鬱熱、出血、洩血、心痛;若兼犯脾、肺、腎,則見身體沈重、浮腫、胸腹積水、肩背寒冷等。因此《病機》指出:腹脹多屬熱症,腸鳴如鼓屬熱,肢體抽搐伴渾濁排泄物屬熱,嘔吐酸水、急迫腹瀉皆屬熱。由此可見,腹脹腸鳴是火犯陽明,抽搐溲濁是火犯少陽太陽,嘔吐暴瀉是火犯三焦。
相火外發則生紅疹瘡瘍、喉腫咽痛、抽搐猝死;內侵則腹脹如鼓、排泄物渾濁、嘔吐酸水、急瀉,均因火邪肆虐而正氣受阻。但此類症狀多見於相火司天或水運剋制之年,若非此特定時運卻出現相似病症,則可能是內傷臟腑失調所致,需仔細辨別。例如腹脹亦有寒症,抽搐可能是肝寒筋急,小便渾濁或源於腎氣不化,甚至相火不足。少陽病變未必全屬熱症,岐伯特意闡明這些條目是為說明運氣司天的影響,不可不察而誤信庸醫淺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