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

卷之二 (5)

1附論

2陽密乃固論

天藏德,而以日為光明。人心藏神,而以陽氣為固密。陰陽之道,必有所先,養生之本,亦必有所謹。此內經原病之所起,必眷眷於陰陽之論也。而又曰: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夫人身之陰陽皆欲固也,而必曰陽密乃固,其道維何?蓋陽者皆氣而近浮,浮則在上,故曰陽因而上。

然陽有高明之體,高明在上,此為真陽,而不可謂之浮陽;必散而在外,散則周遍,故曰陽以衛外。然陽有純一之道,純一而健,此為純陽,而不可謂之外;非浮與外,則陽有元亨之隆也;不外不浮,則陽有利貞之用也。是故陽之積,運之以生神明,而充奉之,是以精則養神。

陽之運,倡之以為物先,而煦嫗之,是以柔則養筋。斯則陽之所事也,而必以密為固者,陽非不能固也,其失在不密也。致不密者有三:起居如驚,而神氣乃浮也;措情躁擾,與物駘宕,陽乃飛越而不歸,則內之恬愉失,而元府不閉,風寒暑濕遂乘之以起。故外無禦侮,內必受兵。

此不密之故一。煩勞則張而精絕也。夫陰為精,藏精而起,亟以赴陽。人若不知節息,每強力用之,且煩且勞。煩則不靜,勞則不息,而陽乃張矣。張如弓之久滿,而不知弛,則弓力竭而筋干為傷,故精絕,馴致其道,必至目盲耳背,潰若壞都。此不密之故二。大怒則形氣絕,

而血菀於上也。大怒則傷陽,陽既郁逆,則無所行,而菀於上,故有吐血數升而殞者,有疽發於背者,皆薄厥之至也。此不密之故三。三者一起於外,而外得侮之,一困於內而內竭,為一乘於猝而暴厥焉,則何能精則養神,而柔則養筋哉?然則如何而密?曰:陽氣者若天與日,

天藏德而以日光明,則當清謐以寧心,固精以養神,節勞以養筋,而陽倡陰和矣。陽健運則陰奠定,夫是之謂能固。

白話文

《陽氣密藏方能穩固論》

上天蘊藏德性,以太陽展現光明。人體蘊藏精神,則需依賴陽氣來穩固內在。陰陽運行的法則必有其根本,養生的要訣也須謹守原則。《內經》探究病因時,便特別著重陰陽之理。其中更指出:「陰陽調和的關鍵,在於陽氣密藏方能穩固。」人體的陰陽本該穩固,為何特別強調「陽氣密藏」才能穩固?這是因為陽氣性質輕揚向上,容易浮越於表,故稱「陽性主升」。

然而真正的陽氣具有崇高本質,這種居於高位的光明能量稱為「真陽」,不可與浮越的「浮陽」混為一談;當陽氣布散體表時,能周流防護全身,故稱「陽氣護衛於外」。但純正的陽氣具備專一特性,這種強健純粹的能量稱為「純陽」,不可簡單視為向外發散;若非浮越外散之態,陽氣便能展現元始亨通的盛德;不妄發不輕浮,陽氣方可發揮利萬物、安貞定的功用。

因此,積聚的陽氣能化生靈明,充養精神,達到「精微之氣滋養神識」的效果;運行的陽氣能引領萬物,溫煦濡養,實現「柔和之氣潤澤筋脈」的功能。這正是陽氣的本職,而強調「密藏方能穩固」的原因在於:陽氣並非不能穩固,其失調關鍵在於未能密藏。導致陽氣失密有三種情況:

其一,生活作息紊亂如受驚擾,導致神氣浮越。若情緒躁動不安,與外物糾纏不休,陽氣便會飛散不歸,內在安寧喪失,毛孔開洩不閉,風寒暑濕等邪氣便趁虛而入。猶如對外無防禦之力,內在必受侵襲。

其二,過度勞累導致氣機弛張而精氣耗絕。陰精本該內藏,卻因不斷支應陽氣需求而耗竭。若不知節制休息,勉強透支體力,又煩躁又勞累。煩躁則心神不寧,勞累則不得休養,陽氣因而過度擴張。如同弓弦長期緊繃不知鬆弛,終至弓力耗竭、筋脈損傷,精氣枯竭。長期如此,必導致目盲耳聾,身體崩壞如潰堤。

其三,暴怒導致形氣阻絕,血瘀上逆。大怒會損傷陽氣,陽氣鬱結逆行,無法正常運行而瘀滯於上,輕則吐血數升而亡,重則背部發疽,這都是「薄厥」(氣血逆亂)的極端表現。

這三種失調情況,或由外邪侵襲,或因內在耗竭,或遭突發劇變,如此怎能達成「精微養神、柔和養筋」的境界?那麼該如何密藏陽氣?須知人身陽氣如同天與日的關係,上天蘊藏德性而透過太陽顯現光明,因此應當:保持清靜以安定心神,固守精氣以涵養神識,節制勞累以滋養筋脈,使陽氣主導、陰氣調和。當陽氣健旺運行,陰氣自然安定,這才是真正的穩固之道。

3氣歸權衡論

人之所以舉一身者,以氣耳。氣之所至為運,運氣之所煦為和暖。以至腐熟水穀,給散精血,上下之所充,肌膚之所衛,無非是氣。然是氣者,必有宗主焉,本根焉,以統攝之而不亂,然後能為神明之共給指使而不傾,此氣之所以必歸於權衡也。本經謂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

濁氣歸心,淫精於脈,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肺朝百脈,輸精於皮毛,毛脈合精,行氣於腑,腑精神明,留於四臟,氣歸於權衡。此謂食氣之能生氣血,贍養臟腑,故肺得其職,而五臟之氣齊平,氣乃歸於權衡也。然大要舉其得氣之養如是耳,其所以然則猶未之詳焉。何則?

人身之氣,根本於太衝。太衝者,先天之根柢,其氣上升而為巨陽,下散於三焦,積於膻中,此元氣之本也。原其始則氣之未動時,起於先天坎中之陽,而動於子半,以為少陽膽家之氣,而遊部於膽家之間,此所謂生氣,亦所謂和氣也。然後胃家以飲食倉廩,積其精華,騰其穀神,

於以供給臟腑經絡之用,以為之副。此則後天之穀氣,於以配先天之生氣,而合之為一。先天能始之,後天能終之,其功用未嘗有分焉。要其能如是者,殆有權衡存乎其間。所謂權衡者,肺腎是也。肺主上焦,腎主下焦。肺主降,腎主升。肺主呼,腎主吸。肺主出氣,腎主納氣。

凡一身之氣,其經緯本末出納之序,皆二臟為之,一散氣而持其平,若衡然,輕重緩急出入不差累黍,一鎮氣而歸其根,若權然,上下升降不使斷續間歇,是二臟權衡之用也。難者曰,營衛本出中焦胃氣,衛以充體,營循隧道,脾以㪚之膽,以行之,亦各舉其職以為平耳,何曰氣歸於權衡?

權衡以平,氣口成寸,以決死生也。曰,太衝為十二經之海,統十二經以使之皆升,而肺以一臟秉相傳之權,持其平而不使之亢而不下,是氣升於上者,使非肺為上之衡,則必有愆陽之患矣。手太陰為元氣治節之主,亦既指使循環,節宣百節經隧,使非腎臟以納氣之原,藏其用而歸於精之宅,

不使為無本之施,是無其權,而氣不歸下,則必有絕陰之事矣。唯其上不愆上,下有守下,而後氣歸於權衡,權衡以平,則氣口成寸以決生死也。是義者實人身之大權,醫家之定衡,而養氣之旨亦從可知也。

白話文

《氣歸權衡論》:

人體能維持生命活動,全靠「氣」的運作。氣的運行帶來溫暖,能消化食物、輸送精血、充盈臟腑、護衛肌膚,這些功能都依賴氣的推動。但氣必須有統攝的根源,才能協調運作而不紊亂,使身體機能維持平衡,這就是「氣歸權衡」的道理。

《內經》提到:食物精氣進入胃後,分散至肝臟滋養筋脈,濃稠部分進入心臟化為血液,經脈之氣匯聚於肺,肺統領全身經脈,將精微輸布至體表,體表與經脈之氣相合後再滋養六腑,腑中精氣最終留存於四臟,使氣機達到平衡。這說明食物精氣能化生氣血、滋養臟腑,當肺功能正常時,五臟之氣就能均衡協調。

人體氣的根本源自「太衝脈」。太衝是先天元氣的根基,其氣向上化為太陽經氣,向下布散於三焦,積聚於胸中羶中穴。最初未發動的先天之氣,源自腎中陽氣(坎中之陽),在子時開始升發,形成少陽膽氣,遊走於膽經之間,這股生氣也是維持和諧的關鍵。後天胃氣則通過消化食物,提煉精華以供應臟腑經絡所需,與先天之氣相輔相成。先天之氣啟動生命,後天之氣維持生命,兩者協調運作的關鍵在於「權衡」機制。

所謂「權衡」,主要指肺與腎的協調:肺主上焦,腎主下焦;肺主肅降,腎主升發;肺司呼吸呼出,腎司吸氣納入。全身氣的運行、分布與調節都由這兩臟掌控——肺像秤桿般調節氣的平衡,確保輸送精準;腎像秤砣般穩定氣的根本,維持升降有序。這種協作使氣機不致上亢或下陷,達到動態平衡。

有人質疑:營衛之氣源於中焦胃氣,由脾膽輸布,為何強調「氣歸權衡」?關鍵在於太衝脈作為經脈之海,統領氣機上升時,肺能節制其過亢;而腎作為納氣之本,能收攝氣機歸根。唯有肺腎協調,氣機才能穩定平衡,這種平衡狀態可透過診脈(氣口脈)判斷生死。因此,「氣歸權衡」是人體運作的最高法則,也是醫家診治與養生的核心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