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胃脈論
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死。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汗腐;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藏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以下五節)
人自有生而後,全藉穀氣為養。故一日不再食則飢,七日不食則死。可見平人之常氣稟於胃,無胃氣則死也。經曰:「飲食入胃,脈道乃行。」又曰:「脈得食即高。」故知脈道之行,必待此而起。夫脈者,氣血之府,精神之舍;而胃氣者,乃精氣神三寶之神糧,而營衛之淵源也。其氣流營溢衛,合精而行神於脈。雖五臟各稟,四時各正,有必見必應之時,而於人之保合太和,必以胃氣為本。是五臟四時,皆必待此而得其平也。故辨脈必先辨於胃脈。胃脈者,和而大,搏而有力;於三陽則搏而勿浮,三陰則搏而勿沉;雖本五臟應四時,而不受五臟四時之沮抑裁損。此所謂平人之元氣元神也。
昌大於春夏,收藏於秋冬,使五臟之正氣,得以主時而奉令。故肝得主春而脈弦,心得主夏而脈鉤,脾得主季夏而脈耎,肺得主秋而脈毛,腎得主冬而脈石。而皆曰微者,正以明胃氣之充壯鼓行,使五臟外循天令,而得以其和者主之也。其於五臟皆曰藏真者,蓋謂五臟所藏之本真氣也。
真氣之本,雖起於先天所稟之陰陽,而不得胃氣,則不能充之壯之以為真。故五臟所藏,而能散、能濡、能高、能下、能通者,皆賴胃氣之聚精待用,而五臟始得行其職事也。肝藏筋膜之氣,心藏血脈之氣,脾藏肌肉之氣,肺行營衛陰陽之氣,腎藏骨髓之氣;其各得贍舉以固生身,以奉天令,皆胃氣之常充常行耳。
故必胃多而微見弦、鉤、耎、毛、石者,為無病。稍有衰颯,則弦鉤等多見而胃少矣。夫弦鉤等脈得四時而見,何嘗非五臟之正?而胃氣不勝,遂成臟病;況此五脈之單見耶?單見則胃絕,而真臟之脈見,故曰死也。至若春之胃而見毛,毛與弦反,而乃見之於春,是胃不能相為於肝以存弦令,而反受克於毛,則胃之衰敗已徵矣。而曰至秋病者,前此春夏三陽得令,尚能扶我至秋,則胃不能勝而為病也。若毛甚,則胃家之太和已戕,命曰今病;即今已不能掩其惡也。夫人之生,天地合德,得陰陽五行之全。然自孩提毀齒以來,天癸未至,腎元弗充,要有待於後天之穀神以充之;故持之又久,而後先天之元氣以昌,精神之運量以足,皆胃氣也。自中焦出營衛以行隧道,謂之經氣;合元氣而積於胸中,謂之宗氣。是故巨陽謂之主氣。此氣之至,能先天而天弗違,故入五臟為藏真,使總攝五官百骸;能後天而奉天時,故歷四時五運司天之令,以為之應而無忒。是以胃氣之脈,為人之主,自有不為四時五臟之氣所掩者。內經首提而言之,此脈家根本第一義。而東垣、丹溪諸公,競謂其和如春風楊柳,不知此特為春胃微弦之一喻耳。若微鉤、微石,尚有所不能喻也。至於微耎,更有妙義;胃本不耎。
《胃脈論》:
人體的正常機能依賴於胃氣。胃氣是健康人的根本生命力,沒有胃氣就會死亡。春季脈象中帶有柔和胃氣的微弦脈屬正常;若弦脈明顯而胃氣不足,可能出現虛汗或消化不良;若只有弦脈毫無胃氣,預示危症。若春季脈象中出現秋季的毛脈特徵,可能在秋季發病;若毛脈特徵過於明顯,則會立即發病。五臟精氣輸布於肝,肝臟儲藏筋膜之氣。(後續五節同理)
人出生後全靠食物精華滋養,因此一天不吃就會飢餓,七天不進食可能死亡。這說明健康人的生命力源於胃氣,失去胃氣便危及生命。《內經》記載:食物進入胃後,脈搏才開始運行;進食後脈象會增強,可見脈道運作依賴胃氣。脈搏是氣血與精神的居所,而胃氣正是精、氣、神三寶的根基,也是營衛之氣的源頭。胃氣推動營衛之氣,融合精微物質,在脈中展現生命力。
雖然五臟各有功能,四季各有規律,但人體維持平衡必須以胃氣為基礎。五臟四季的協調都需仰賴胃氣維持正常狀態。因此診脈首重辨識胃脈:健康的胃脈和緩有力,在三陽脈不浮越,在三陰脈不沈弱。這種脈象不受五臟四季影響而減弱,代表人體的根本生命力。
胃氣在春夏旺盛,秋冬收斂,讓五臟正氣能順應時令主導。故肝主春呈弦脈,心主夏呈鉤脈,脾主長夏呈耎脈,肺主秋呈毛脈,腎主冬呈石脈。這些脈象前都強調「微」字,正是說明胃氣充沛推動五臟順應天時,以平和狀態發揮功能。五臟所藏的真氣,雖源自先天稟賦,但若無胃氣滋養便無法壯大。五臟之所以能輸布氣血、調節機能,全賴胃氣凝聚精微以供運用。
肝儲筋膜之氣,心藏血脈之氣,脾蘊肌肉之氣,肺運營衛陰陽之氣,腎存骨髓之氣。五臟能維持生命、順應自然規律,皆因胃氣持續充盈運行。因此健康脈象應以充足胃氣為主,略微顯現季節特徵(弦、鉤、耎、毛、石)。若胃氣稍弱,季節脈象就會過度顯現;若胃氣不足而單獨出現某種季節脈象(如純弦無胃),便是真臟脈現的危象。
例如春季脈象出現秋季毛脈,代表胃氣無法協助肝維持春令弦脈,反被金氣所克,顯示胃氣衰敗。此時若毛脈輕微,可能延至秋季發病(因春夏陽氣尚能支撐);若毛脈明顯,則胃氣已傷,立即發病。
人類生命融合天地法則,具備陰陽五行特質。但從幼年至青春期前,先天腎氣未充,需靠後天胃氣滋養。經長期積累,先天元氣方能強盛,精神活動才能充足,這都依賴胃氣。胃氣從中焦化生營衛之氣運行經脈(經氣),與元氣結合積聚胸中(宗氣)。這股主導生命的力量,既能超越自然規律成為五臟真氣統御全身,又能順應四時五運變化準確響應。
因此胃脈是人體主宰,不被四季五臟脈象所掩蓋。《內經》開篇即強調此理,這是脈學根本要義。李東垣、朱丹溪等醫家將胃脈比喻為「春風楊柳」,其實這僅是形容春季微弦脈的局部特例,對於微鉤、微石等脈象尚不足概括,至於「微耎」脈更有深意——因胃氣本身並無耎弱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