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博議》~ 卷之二 (2)

1. 脈診總論

經云，微妙在脈。不可不察。今察脈之精，莫過內經。內經於診法甚詳，於脈法甚約。自叔和脈經興，而脈象繁為二十四，撰出七表八里九道之名，以為診脈之法，莫盡於此。不知名象愈繁，診道愈莫准，將求精而愈失之也。夫脈為胃氣之本源；其陰陽精要，即相為對待，相去懸絕之間，而有甚精之察，固不必多名象以求之也。

且診脈求病，求其為病之表裡虛實寒熱順逆而已。故內經設脈，止於浮沉緩急大小滑澀八脈；特於對待微甚懸絕，著其相去之三等，而脈之情變已察之極精。及仲景又兼以陰陽著脈為十：以浮大滑動數為陽，沉弱澀弦微為陰。而察陰陽之法，莫過於此。於是診脈之精，至此大備。

何以言之？人之先天稟於陰陽，而陰陽復生於胃氣；唯穀神興，而營氣足，故脈行焉。中涵先天四時五臟之正，而養於胃氣，以微見其間。是以脈常有神，而可診以陰陽逆從之法。而陰陽逆從之法，必首診其胃氣，以及五臟四時。診胃氣者，診其力；診五臟者，診其神；診四時者，診其順。

何謂力？胃之在三陽搏而勿浮，在三陰搏而勿沉，其為洪圓有力，而陰陽兩和，是平胃脈也。四至而閏以太息為五至，於何有病？此謂有力。若胃氣衰耗，則必先見不搏而浮沉矣。

何謂神？五臟以五神而主五行，則恆見微弦、微鉤、微耎、微毛、微石之平衡，所謂藏真也。此謂有神。過則相凌，弱則受克，而臟神失；再過則真藏現矣。

何謂順？五臟以胃氣各自主時而奉天令。故春肝夏心秋肺冬腎，如天之被物生長化收藏，以一旺主時，而群藏從，毋得以錯迕爭見者。此謂以順反順則為逆矣。逆時則逆藏，並逆胃矣。是三者病本之診也。

於是審其陰陽以別柔剛，而知其逆順之所在。是以別於陽者，知病起時；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此診之大源，不可不知也。

嗣是乃有相去之三診，則並於其病情而知之。一法為對待：如浮沉緩急大小滑澀，各為對待，皆兩不相侔，判然可識者也。一法為微甚：從對待而推之，或甚浮微浮、甚沉微沉之過不及，可以從容而知之也。一法為懸絕：如太過之三倍四倍，不及之迥絕絕無之殊。此為關格，真藏出見，脈可察而辨也。

辨其對待，以察生克；辨其微甚，以察間甚；辨其懸絕，以察死生。而又參仲景之陰陽十脈，合而察之。前三法為經，後四法為緯。不待多脈之名象，而死生順逆之機，燎若指掌矣。

白話文：

脈診總論

古書記載，脈象微妙，不可不察。現今探究脈診精髓，莫過於《內經》。《內經》對診斷方法闡述詳盡，但對脈法卻描述簡略。自從王叔和的《脈經》問世後，脈象繁多，發展出二十四種脈象，並創造出七表八里九道等名稱作為診脈方法，但並非所有脈象都能以此概括。脈象名稱愈多，診斷方法反而愈不準確，追求精細反而容易失之毫釐。

脈象是胃氣的根本，陰陽精氣互相依存，彼此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差異，精確的診斷並不需要依靠過多的脈象名稱。診脈的目的在於探求疾病的表裡虛實、寒熱順逆。因此，《內經》只列出浮、沉、緩、急、大、小、滑、澀八種脈象，特別著重於脈象的對待、微甚、懸絕三種差異程度，以此來精確地觀察脈象的變化。張仲景又進一步結合陰陽，將脈象分為十種，以浮、大、滑、動、數為陽，沉、弱、澀、弦、微為陰，觀察陰陽的方法，莫過於此。

如此，脈診的精髓已大致完備。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人的先天稟賦源於陰陽，而陰陽又生於胃氣。唯有穀物精氣旺盛，營氣充盈，脈象才能運行。脈象內含先天、四時、五臟的正氣，並由胃氣滋養，脈象的細微變化反映著這些因素。所以脈象通常有神氣，可以通過陰陽逆從的方法來診斷。而陰陽逆從的方法，必須首先診斷胃氣以及五臟和四時的狀況。診斷胃氣，要診斷其力量；診斷五臟，要診斷其神氣；診斷四時，要診斷其順逆。

什麼是力量？胃氣在三陽經搏動而不浮，在三陰經搏動而不沉，脈象洪圓有力，陰陽調和，這就是平和的胃脈。四次脈搏後加上一次呼吸，共五次脈搏，若無病，這就是有力。如果胃氣衰弱，就會首先出現搏動不規律，並出現浮沉等異常。什麼是神氣？五臟以五神主宰五行，因此總是呈現微弦、微鉤、微耎、微毛、微石等平衡狀態，這稱為「藏真」。如果超過或不足，就會出現臟腑神氣失調，更甚則真藏外露。什麼是順逆？五臟依靠胃氣，各自遵循季節的運行規律，順應天道的生長收藏。春天肝旺，夏天心旺，秋天肺旺，冬天腎旺，如同天道的運作，一臟旺盛主導季節，其他臟腑都相應配合。如果出現錯亂爭奪的現象，就是逆亂，逆亂季節則逆亂臟腑，也逆亂胃氣。這三者是診斷疾病根本的方法。

由此，審察陰陽以分辨脈象的強弱，就能知道疾病的順逆所在。分辨陽性脈象，就能知道疾病發生的時間；分辨陰性脈象，就能知道疾病的預後。這是診斷的大原則，不可不知。其次，還有對待、微甚、懸絕三種診斷方法，結合病情一起判斷。

對待是指像浮沉、緩急、大小、滑澀等，彼此相對，差異明顯易於辨識。微甚是指從對待推測，例如過於浮或略浮，過於沉或略沉的差異，可以從容判斷。懸絕是指脈象過於強烈或過於微弱的極端情況，這往往是關竅阻塞，真氣外泄的徵兆，從脈象可以觀察和分辨。分辨對待，以察知臟腑的生克關係；分辨微甚，以察知輕重緩急；分辨懸絕，以察知生死吉凶。再參照張仲景的陰陽十脈，綜合觀察。前三種方法是經，後四種方法是緯，不用過多脈象名稱，就能掌握疾病的生死順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