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奇經八脈原
人身陰陽元氣,皆起於下。故內經以廣明之後,即為太衝。太衝之地,屬之少陰;少陰之前,乃為厥陰;其部為血海。常與太衝騰精氣,而上灌滲陰陽。斯則人之元氣精氣,皆起於下也。
而由下而起,則分三道而上。其陽者,從少陰之後,行太陽夾脊之中道,以總統諸陽,其名為督。其陰者,由前陰地道,而上行陽明之表中,以總統諸陰,其名為任。而中央一道,則脈起血海,騰精氣而上積於胸中,為宗氣以司呼吸,其名為沖。是氣則與陽明胃氣俱住中州,亦與營俱行十二經者也。
蓋嘗考之,督脈起胞中,上巔歷百會神庭;任脈起中極之下胞中,循關元歷承漿,上與督脈會;衝脈起胞中,上行伏臍,會於咽喉。三脈同起於下極,一源而三歧。故聖人不曰沖、督、任,而總名曰太衝。是太衝者,以一身之精氣上升言之,不獨為血海言之也。
中外之間,橫者為帶脈。帶脈橫於季脅,統於章門五樞,總束諸脈,使上下有常;而要約營束之,毋令懶散。其脈如人束帶而前垂,亦精氣關鎖也。此處為膂,人之全力出焉。膂力不衰,殆為此也。
二維者,維持維繫之義。人身陽脈統於督,陰脈統於任矣;而諸陽諸陰之散見而會,又有所必維繫而持之。故有陰維以維於諸陰,陽維以維於諸陽。然而能為維者,必從陰陽之根柢,具盛氣之發,而後能維。陽維從少陰至太陽,發足太陽之金門,而與手足少陽陽明,五脈會於陽白。陰維從少陰斜至厥陰,發足少陰之築賓,至頂前而終。少陰、少陽,為陰陽根柢之氣。維於陽者,必從少陰以起之,是陰為陽根也;維於陰者,必從少陽而起之,是陽為陰致也。故二脈又為營氣之綱領焉。
兩蹺脈者,蹺以矯舉為義。其脈之剽悍同於衛氣,而皆上於目。然有孔道與衛不同。其脈則陰出陽而交於足太陽,陽入陰而交於足少陰。其氣其行,每從陰陽根柢和合,以為矯舉而上榮,大會於目。故目之瞑開皆宜。其曰陰脈榮其臟,陽脈榮其腑者,入陰則榮臟,入陽則榮腑也。
男女脈當其數者:男子陽用事,其蹺在陽,故男子數斷其陽;女子陰用事,其蹺在陰,故女子數斷其陰。總之八脈,唯帶脈橫束手膂,而七脈皆自下柱而上。雖有孔道宗眾會,然當起於太陽少陰,則皆所謂太衝之義也。故聖人止言太衝,而不及督、任、維、蹺;蓋有分之而不分者矣。
人體的陰陽元氣,都是從下半身開始的。所以《內經》提到「廣明」之後就是「太衝」。太衝的位置屬於少陰經,少陰經的前方則是厥陰經,這個部位稱為「血海」,經常與太衝一起運送精氣,向上滋養陰陽。由此可知,人的元氣和精氣都是從下半身開始的。
這些精氣從下半身升起後,分為三條路徑向上運行:
- 陽氣:從少陰經的後方,沿著太陽經的夾脊中道上升,統領所有陽經,這條脈稱為「督脈」。
- 陰氣:從前陰的地道(會陰)上行,經過陽明經的表層,統領所有陰經,這條脈稱為「任脈」。
- 中央一道:從血海升起,運送精氣向上積聚在胸中,形成「宗氣」,負責呼吸,這條脈稱為「衝脈」。這股氣與陽明胃氣一起停留在中焦,也和營氣一起運行於十二經脈。
考察經脈的走向:
- 督脈:起於胞中(子宮或精室),向上經過頭頂的百會、神庭。
- 任脈:起於中極之下的胞中,沿著關元、承漿向上,與督脈會合。
- 衝脈:起於胞中,上行環繞肚臍,在咽喉處會合。
這三條脈同源於下焦,分為三支,所以聖人不單獨稱呼它們為「衝脈、督脈、任脈」,而是統稱為「太衝」。太衝代表全身精氣上升的整體概念,不僅僅指血海。
帶脈橫貫於腰脅之間,環繞章門、五樞等穴位,總束所有經脈,使上下運行有序,約束營氣,防止散亂。它的形狀像人束腰帶一樣,也是精氣的關鍵關鎖。這個部位稱為「膂」,人的力量由此產生,膂力不衰的原因就在於此。
二維脈(陰維、陽維)有「維持、維繫」的意思。人體的陽脈由督脈統領,陰脈由任脈統領,但散佈在各處的陰陽經脈需要維繫,所以:
- 陽維脈:維繫所有陽經,從少陰經到太陽經,起源於足太陽經的「金門穴」,與手足少陽、陽明經的五脈會合於「陽白穴」。
- 陰維脈:維繫所有陰經,從少陰經斜行至厥陰經,起源於足少陰經的「築賓穴」,向上到頭頂前部結束。
少陰和少陽是陰陽的根本,維繫陽經必須從少陰開始(陰為陽根),維繫陰經必須從少陽開始(陽為陰助),所以這兩條脈也是營氣的綱領。
兩蹺脈(陰蹺、陽蹺)有「矯健上舉」的意思,它們的氣勢強勁,類似衛氣,都上行至眼睛,但路徑與衛氣不同:
- 陰蹺脈從陰經出,與足太陽經相交;
- 陽蹺脈從陽經入,與足少陰經相交。
它們的氣行方式,總是從陰陽的根本和合後,矯健上舉,滋養眼睛,在眼睛處大會合,因此眼睛的開闔功能正常。
所謂「陰脈滋養五臟,陽脈滋養六腑」,是因為陰蹺脈進入陰經就滋養臟,陽蹺脈進入陽經就滋養腑。
男女的脈象不同: - 男性陽氣主導,蹺脈偏重陽脈,所以男性以陽蹺脈為主;
- 女性陰氣主導,蹺脈偏重陰脈,所以女性以陰蹺脈為主。
總之,八脈中只有帶脈橫束腰膂,其餘七脈都是從下向上運行。雖然它們各有路徑和會合點,但都起源於太陽經和少陰經,符合「太衝」的整體概念。所以聖人只講「太衝」,而不單獨提督脈、任脈、維脈、蹺脈,因為它們雖然分開,但本質上是統一的。
2二十七氣疏
十二經十五絡經正六合五輸六原四關十二經筋
所謂經絡者。直行為經。旁行為絡。直行而通。統內外左右上下通行無滯。如江河之流。而為日夜五十營者。斯為經。其回行交絡。互屬臟所。不當道行者為絡。靈樞曰。手之三陰。從腹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腹為陰之會。
頭為陽之腑。以陰接陰於腹。以陽接陽於頭。三陰轉而入陽。於手之指。三陽轉而入陰。於足之指。此以陰入陽。以陽入陰。無所不到。所謂通行直行為經者也。乃其間有交絡者。為支分者。則六陽經之自頭。每各下入缺盆。內屬以絡五臟。而五臟之經。亦每各上行至喉至目系。
至舌本。至巔頂。此為屬正經之旁行。不當隧道之沖。即所以為絡也。然而旁行之絡。實交於身。而五臟六腑又有其專精盛氣之所會。其會又各有所至。如公孫大包虛里期門等為經。別之五十絡。此絡之大且盛。未嘗不如經。而以其旁行別出。不當隧道。故為經別。亦為絡也。
經正六合者。經正以臟腑。各有本經。地方自隧道通行外。其旁地分正自有餘。其他更有交流分委。或自屬本經。亦自與本經之表裡陰陽相接。此自為表裡之合。其合凡六。臟腑自會也。此合既不當隧道。特以本經地分壤地。相屬而合。故非經別。乃經正也。由前十二經暨十五絡。
與各經之六相合。共二十七氣。以通行周遍於一身。而凡迴環之氣。盛會之所。皆在斯矣。至於五輸六原四關。從其手足正隧道扼要之處。蓋十二經原皆起於手足之十指。此皆各臟腑專精之所起所淄所入也。於是各為井滎輸經原合。臟五腑六以紀之。而總不出四關。以治臟腑之有疾。
則所謂扼要者名關耳。大約經絡脈絡兼行二義。一以呼行三寸。吸行三寸。其流行日夜為五十營者。法以五十動而不一代者為占。此候其流行者言也。其起發井滎輸原者。以五臟六腑之地分為占。此與氣口之寸關尺同占其病者。以卜無藏。此候其不流者言也。唯脈之精。是流者與不流者俱見。
足以獨守經隘。以佔百病。固莫精於此矣。此外人有十二經筋者。筋布散於身。而為一身之維繫。本皆屬肺。以分維各經地分。故為十二經筋。屬陽者於外而堅剛。其有病必以在外之風寒濕入之而成痹。故病各以脈序。屬陰者於內而柔細。然布散樞要。常與經脈合同。故病或痰滯營阻。
則亦能主顛癇瘛瘲。與外筋不同。此筋病之大較也。張子和謂凡醫必明經絡根結始終。所環所會所交所過。而後知陰陽臟腑之出入虛實。不知此者。如面牆矣。
二十七氣疏
所謂經絡,直行的稱為「經」,旁行的稱為「絡」。直行而暢通的經脈,統合內外、左右、上下,運行無阻,如同江河的流動,日夜循環五十周,這就是「經」。至於迴旋交錯、互相連屬臟腑,但不沿主幹運行的,則是「絡」。《靈樞》提到:手的三陰經從腹部走向手,手的三陽經從手走向頭;足的三陽經從頭走向足,足的三陰經從足走向腹部。腹部是陰經交會之處,頭部是陽經匯聚之所。陰經在腹部交接陰經,陽經在頭部交接陽經。三陰經轉入陽經,始於手指;三陽經轉入陰經,始於足趾。這種陰入陽、陽入陰的運行方式,無所不至,正是經脈直行通達的特性。
然而,其間有交錯的、分支的,例如六陽經從頭部各自下行至缺盆,內連五臟;而五臟的經脈也各自上行至喉嚨、目系、舌根、頭頂。這些屬於正經的旁支,不在主幹通道上,便是「絡」。不過,旁行的絡脈實際上遍布全身,五臟六腑又有其精氣匯聚之處,各有所達,如公孫、大包、虛里、期門等,屬於經脈之外的五十絡。這些絡脈雖大且盛,但因旁行別出,不在主幹上,故稱為「經別」,也是「絡」的一種。
「經正六合」是指臟腑各有本經,除了主幹通行之外,其旁支亦有交流分支,或與本經相連,或與表裡陰陽相接,形成六組表裡相合的關係。這些合並非經別,而是經脈正統的旁合。
綜前所述,十二經、十五絡,加上各經的六合,共二十七氣,遍佈全身,所有循環之氣與盛會之處皆在其中。至於「五輸六原四關」,則是手足主幹的關鍵部位。十二經的原氣皆起於手足十指,是臟腑精氣的起始與匯聚之處,分為井、滎、輸、經、原、合,以五臟六腑區分,總歸於四關,用以治療臟腑疾病,這些關鍵部位稱為「關」。
經絡的意義包含兩方面:一是呼吸運行,日夜循環五十周,以五十次脈動無間斷為準,觀察其流動狀態;二是井、滎、輸、原等穴位,以五臟六腑對應部位為依據,與氣口的寸關尺共同診斷疾病,推測內藏狀況,觀察其停滯之處。脈象的精妙在於能同時反映流動與停滯,足以獨守經脈要隘,診斷百病,無比精準。
此外,人體還有「十二經筋」,筋脈分布全身,維繫身體結構,原本皆屬肺,但分屬各經區域,故稱十二經筋。屬陽的經筋在外,堅硬剛強,若受風寒濕邪入侵,易成痹症,病症依脈序表現;屬陰的經筋在內,柔軟細密,分布於關鍵部位,常與經脈協同,若痰滯營阻,可能引發癲癇、抽搐等症,與外筋病症不同。這是筋病的大致情況。
張子和認為,醫者必須明瞭經絡的根結、始終、交會與經過,才能掌握陰陽臟腑的虛實變化。不明此理者,猶如面牆而立,無法通曉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