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證論》~ 卷六 (6)

1. 臥寐

（附夢寐）

臥者，身著席，頭就枕之謂也。寐者，神返舍，息歸根之謂也。不得臥寐之證，雜病猶少，失血家往往有之。不得臥有二證：一是胃病，一是肺病。

胃病不得臥者，陰虛則邪並於陽，煩躁不臥。此與《傷寒論》陽明篇「微熱喘冒，不得臥」者，為胃有燥屎之義同。三一承氣湯治之。若無燥結，但系煩熱者，竹葉石膏湯、白虎湯治之。兼理血分，則宜用玉燭散、玉女煎。又有胃中宿食，脹悶不得臥者，越鞠丸加山楂、麥芽、萊菔子。蓋陽明主闔，和其胃氣，使得還其主闔之令，斯能臥矣。

肺病不得臥者，肺為華蓋，立則葉垂，臥則葉張。水飲沖肺，面目浮腫，咳逆倚息，臥則肺葉舉而氣益上，故咳而不得臥。葶藶大棗瀉肺湯，攻去其水，則得臥矣。或二陳湯加乾薑、細辛、五味子，溫利水飲亦可。若是火逆之氣，挾痰上衝者，則又宜水火兼瀉。痰甚者，消化丸主之。

火甚者，滾痰丸主之。平劑則宜二陳湯，加柴胡、栝蔞、黃芩、旋覆花、杏仁、薑汁、竹瀝。保和湯亦治之。若無痰飲，但是火氣上衝者，其人晝日不咳，臥則咳逆，氣不得息，乃肺痿葉焦，臥則肺葉翹舉，氣隨上衝，咳嗆不已。宜清燥救肺湯，加生地黃、栝蔞根、百合、五味子以斂之，再加鐘乳石以鎮降之。

且肺之津生於腎中，如腎水不能上濟上焦，沖氣逆上，咳不得臥者，當從腎治之。六味丸，加參麥散，再加牛膝以引氣下行，加磁石以吸金氣，使歸於根。

不寐之證有二：一是心病，一是肝病。

心病不寐者，心藏神，血虛火妄動，則神不安，煩而不寐。仲景黃連阿膠湯主之。陰虛痰擾，神不安者，豬苓湯治之。一清火，一利水，蓋以心神不安，非痰即火。余每用硃砂安神丸，加茯苓、琥珀，或用天王補心丹。

肝病不寐者，肝藏魂，人寤則魂遊於目，寐則魂返於肝。若陽浮於外，魂不入肝，則不寐，其證並不煩躁，清睡而不得寐。宜斂其陽魂，使入於肝，二加龍骨湯，加五味子、棗仁、阿膠治之。又或肝經有痰，擾其魂而不得寐者，溫膽湯加棗仁治之。肝經有火，多夢難寐者，酸棗仁湯治之。

或滑氏補肝散，去獨活，加巴戟。四物湯，加法夏、棗仁、冬蟲夏草、龍骨、夜合皮，亦佳。

又按，魂雖藏於肝，於晝遊於目，目在面部，乃肺胃之所司，肺胃之氣擾而不靜，亦能格魂於外，使不得返也。宜生地黃、百合、麥冬、知母、枳殼、五味子、白芍、甘草、棗仁、天花粉、茯苓治之。人參清肺湯亦治之。又有虛悸恐怖不寐之證，仁熟散治之。思慮終夜不寐者，歸脾湯加五味治之。須參看怔忡煩悸門。

又有昏沉多睡之證：在雜病為邪入陰分；在失血虛癆，乃血脫之後，元氣不支，是以昏睡。如汗出氣喘，危急之候也。參附湯救之。寤屬陽，故不寤為陽虛，人參養榮湯亦治之。若身體沉重，倦怠嗜臥者，乃脾經有濕，平胃散加豬苓、澤瀉治之。六君子湯加防己、薏苡仁。

白話文：

臥寐（附帶夢寐）

「臥」指的是身體躺在蓆子上，頭靠在枕頭上的動作。「寐」指的是精神回到體內，呼吸也歸於平穩的狀態。無法好好躺臥或入睡的情況，在一般的雜病中較少見，但在失血過多的人身上卻常常出現。無法躺臥的情況主要有兩種原因：一是胃病，二是肺病。

因為胃病而無法躺臥，通常是陰虛導致邪氣侵入陽氣，使人煩躁不安而難以入睡。這與《傷寒論》中陽明篇提到的，發微熱、喘氣、無法躺臥的情況相似，都屬於胃中有燥屎的表現，可以用三一承氣湯來治療。如果沒有燥屎積結，只是單純的煩熱，可以用竹葉石膏湯或白虎湯來治療。如果同時需要調理血分，則適合使用玉燭散或玉女煎。另外，如果因為胃中積食導致脹悶而無法躺臥，可以使用越鞠丸加上山楂、麥芽、萊蔞子來治療，因為陽明經主導閉合的功能，調和胃氣，使其恢復正常的閉合功能，就能夠順利入睡。

因為肺病而無法躺臥，肺就像一個華蓋，站立時肺葉下垂，躺下時肺葉張開。如果肺部被水飲衝擊，會出現面部浮腫、咳嗽、呼吸困難，需要靠著坐起來才能呼吸。躺下時，肺葉會向上抬起，使氣息更加向上逆行，導致咳嗽而無法躺臥。可以用葶藶大棗瀉肺湯來攻瀉肺中的水液，就可以躺下。也可以用二陳湯加上乾薑、細辛、五味子來溫化水飲。如果是因為火氣上逆，夾雜痰液向上衝擊，就需要同時瀉火和祛痰。痰液過多的情況，可以使用消化丸來治療。火氣過多的情況，可以使用滾痰丸來治療。如果情況比較緩和，可以使用二陳湯，加上柴胡、栝樓、黃芩、旋覆花、杏仁、薑汁、竹瀝來治療。保和湯也有療效。如果沒有痰飲，只是單純的火氣上衝，患者白天不咳嗽，但躺下就會咳嗽、呼吸困難，這是因為肺部萎縮，肺葉焦枯。躺下時肺葉翹起，氣息隨之上衝，導致咳嗽不止。可以使用清燥救肺湯，加上生地黃、栝樓根、百合、五味子來收斂肺氣，再加入鐘乳石來鎮降逆氣。

而且，肺的津液來源於腎中，如果腎水不能上行滋潤上焦，導致衝氣逆行向上，咳嗽而無法躺臥，就應該從腎臟來治療。可以使用六味丸，加上參麥散，再加入牛膝來引導氣息下行，加入磁石來吸納金氣，使其歸於根本。

失眠的原因有兩種：一是心病，二是肝病。

因為心病而失眠，是因為心主藏神，如果血虛導致虛火妄動，就會使心神不安，煩躁而難以入睡。可以使用仲景的黃連阿膠湯來治療。如果是因為陰虛痰擾，導致心神不安，可以使用豬苓湯來治療。一個是清火，一個是利水，總體來說，心神不安的原因不是痰就是火。我（作者）通常使用硃砂安神丸，加上茯苓、琥珀，或是使用天王補心丹來治療。

因為肝病而失眠，是因為肝主藏魂，人在清醒時魂魄遊走於眼睛，睡眠時魂魄回到肝臟。如果陽氣浮散於外，魂魄無法歸入肝臟，就會導致失眠。這種情況不會煩躁不安，只是清醒而無法入睡。應該收斂陽氣，使魂魄歸入肝臟，可以使用二加龍骨湯，加上五味子、棗仁、阿膠來治療。另外，如果肝經有痰，干擾魂魄導致失眠，可以使用溫膽湯，加上棗仁來治療。如果肝經有火，導致多夢難眠，可以使用酸棗仁湯來治療。

或者可以使用滑氏補肝散，去掉獨活，加上巴戟天；也可以使用四物湯，加上法夏、棗仁、冬蟲夏草、龍骨、夜合皮等藥材，效果也很好。

另外，魂魄雖然藏於肝臟，但在白天會遊走於眼睛。眼睛位於面部，是肺胃所主導的區域，如果肺胃之氣紊亂而不能平靜，也會使魂魄被阻擋在外，無法歸返。可以使用生地黃、百合、麥冬、知母、枳殼、五味子、白芍、甘草、棗仁、天花粉、茯苓等藥材來治療。人參清肺湯也有療效。此外，如果因為虛弱、心悸、恐懼而失眠，可以使用仁熟散來治療。如果是因為思慮過多而整夜失眠，可以使用歸脾湯加上五味子來治療。詳細情況需要參考怔忡煩悸篇的內容。

另外，還有一種昏沉嗜睡的情況，在雜病中屬於邪氣侵入陰分，在失血或虛勞的患者中，則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元氣不足而出現昏睡。如果同時出現出汗、氣喘，這是危急的徵兆，需要用參附湯來急救。清醒屬於陽氣的作用，因此無法清醒屬於陽虛。可以使用人參養榮湯來治療。如果身體沉重、疲倦、嗜睡，是因為脾經有濕氣，可以使用平胃散，加上豬苓、澤瀉來治療。也可以使用六君子湯，加上防己、薏苡仁。

補中益氣湯也有療效。以上關於嗜睡的論述，多數是因為陽氣虛弱，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膽經火氣過盛導致昏睡，可以使用龍膽瀉肝湯來治療。

夢境是魂魄在活動時，恍惚看見事物所致。如果是魂魄生病，則會夢見女子、花草、神仙等令人歡喜的事物，可以使用酸棗仁湯來治療。如果是魄生病，則會夢見驚恐的鬼怪、打鬥等不愉快的事物。可以使用人參清肺湯加上琥珀來治療。夢境中出現的事物，其實就是魂魄的活動。魂偏向善良，魄偏向邪惡，因此魂的夢境多為美好，魄的夢境多為凶惡。但是，魂魄的主導是心神，因此安定心神是治療夢境的關鍵。可以使用益氣安神湯來治療。另外，還有因為癆蟲引起的夢境，需要按照治療癆蟲的方法來治療。還有因為夢而遺精的情況，詳細情況可以參考遺精篇的內容。

此外，睡覺時喜歡黑暗、厭惡光亮，這是因為體內有火邪。側臥時無法翻身，是因為少陽經的樞機功能不利。側臥一邊的情況，可以參考咳嗽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