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宗海

《血證論》~ 卷二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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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23)

1. 吐膿

膿者血之變也。血不阻氣,氣不戰血,則血氣調和,瘡癤不生。血滯氣則凝結為痛,氣蒸血則腐化成膿。軀殼外者易治,至於吐膿,則出於臟腑之內,其證最危。在中焦以下,則便膿;在中焦以上,則吐膿。夫人身之氣,乃水所化,氣即水也。故血得氣之變蒸,亦化而為水。

不名曰水,而名曰膿者,以其本系血質,雖化為水,而較水更濃也。當其未化,則仍是血,消瘀則膿自不生;及其既化,則同於水,逐水則膿自排去。

一肺癰,乳上第三根肋骨間,名肺募穴,隱隱疼痛,食豆而香,是癰將成。仲景云:「風舍於肺,其人則咳,口乾喘滿,咽燥不渴,時時吐濁沫,時時振寒。熱之所過,血為之凝滯,蓄結癰膿,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膿成則死,謂重者肺壞而死。若肺不壞,亦有可救。故仲景又曰:

「口中辟辟燥咳,胸中隱隱作痛,脈數而實,喘不得臥,鼻塞不聞香臭者,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吐膿如米粥者,甘桔湯主之。」仲景此論,非謂除此二方,別無治法,不過分別未成膿者,當瀉實,已成膿者,當開結,指示兩條門徑,使人知所從事。且曰:「以此湯主之」,明明有加減之法,見於言外。

余因即瀉實開結二義,推而廣之。其成膿者,用通竅活血湯,加麻黃杏仁石膏甘草,從表以瀉之。無表證者,用人參瀉肺湯,加葶藶大棗,從里以瀉之。如病勢猛勇,急須外攘內除,則用防風通聖散。三方力量,雄厚於仲景瀉實之法,庶盡其量。如識力不及,只用甘桔湯,

加荊芥薄荷杏仁黃芩,亦許免疚,然而無功。其已成膿者,急須將膿除去。高者越之,使從口出,用千金韋莖湯,或用瓜蒂散,加冬瓜仁桃仁苡仁梔子,或用瀉白散,加黃連栝蔞,皆取在膈上則吐,使膿遠去,以免久延為患。白散尤能吐能下,加升麻鬱金,以助其吐下之機,

再加黃芩栝蔞,以解其火更善。如只須下瀉,不宜湧吐,則合甘桔瀉肺二湯,再加赤豆芽苡仁防己栝蔞杏仁知母枳殼,使從下降。或用桔梗寧肺湯,補瀉兼行。如此則於仲景開結之法,庶盡其妙。惟收口之法,仲景未言,然亦可以義例求也。諸瘡生肌,皆用溫補,肺是金臟,

溫則助火刑金,只宜清斂以助金令,使金氣足,而肺自生,人參清肺湯治之,後服清燥救肺湯以收功。

一脾胃癰,與肺癰治法略同。但肺癰多由外感風邪而成,故有發表之法。脾胃癰,則由濕熱酒毒,七情之火內蘊而成,故無發表之法。胃癰初起,中脘穴在臍上四寸,必隱隱作痛。脾癰初起,章門穴在臍上二寸,旁開六寸,必隱隱作痛。二病皆食豆而香,其證寒熱如瘧,皮膚甲錯,

腹滿咽乾。治宜攻熱下血。熱去而血不停,更自何地釀為癰膿哉?故凡內癰膿未成者,以奪去瘀熱為主,丹皮湯治之。膿已成者,以排為主,膿即水也,逐水即是排膿,赤豆苡仁湯治之。膿血既去之後,則臟腑空虛,見火象者,人參固本湯,加黃耆茯苓,以清補之。若現虛寒之象,

白話文:

膿液是血液變來的。如果血液運行順暢,氣機調和,氣血之間沒有互相阻礙,身體就不會產生瘡癤。但如果血液循環停滯,氣機受阻,就會凝結成疼痛;如果氣的熱力蒸騰血液,就會腐化成膿液。長在體表外的瘡癤比較容易治療,但如果膿液從內臟排出,像是「吐膿」,病情就非常危險。膿液如果出現在中焦(約在胃部)以下,就會從大便排出,稱為「便膿」;如果出現在中焦以上,就會從口吐出,稱為「吐膿」。人體的氣,是由水轉化而來,氣就是水。因此,血液受到氣的蒸騰作用,也會轉化成液體,只是因為原本是血液,雖然轉化成液體,但比水更濃稠,所以不叫做水,而叫做膿。在還沒轉化成膿之前,它還是血液;當血液凝滯不通時,只要消除瘀血,膿液自然不會產生。如果已經轉化成膿液,就如同水一樣,只要排出體內多餘的水分,膿液也會隨之排出。

以肺癰為例,在乳房上方第三根肋骨之間,有一個叫做「肺募穴」的地方,會感到隱隱作痛,而且會覺得吃豆子很香。這表示肺癰即將形成。《傷寒論》提到,如果風邪侵入肺部,患者就會咳嗽、口乾氣喘、喉嚨乾燥但不想喝水、時常吐出混濁的泡沫、時常感到寒冷。當熱邪侵入時,血液會因此凝滯,蓄積成為癰膿,吐出來的膿液如同米粥一般。在肺癰剛開始形成的時候還可以救治,一旦膿液完全形成,就難以治癒。病情嚴重的話,肺臟會壞死而死亡;如果肺臟沒有壞死,還是有機會可以救治。《傷寒論》又說,如果患者口中乾燥發癢、胸部隱隱作痛、脈搏跳動快速且有力、氣喘難以躺臥、鼻子阻塞聞不到香臭,可以使用葶藶大棗瀉肺湯來治療;如果吐出的膿液像米粥,可以使用甘桔湯來治療。《傷寒論》這樣說,並不是說除了這兩個方子就沒有其他治療方法了,只是分別指出:在膿液還沒形成的時候,應該用瀉法來去除實邪;在膿液已經形成的時候,應該用開結法來疏通瘀滯。這是指出兩個治療方向,讓醫生知道該如何處理。而且說「以此湯主之」,也明白暗示可以根據病情加減藥物。

我從「瀉實」和「開結」這兩種治療原則加以推廣。對於還沒形成膿液的情況,我會使用通竅活血湯,加上麻黃、杏仁、石膏和甘草,從體表將邪氣排出。如果沒有表證,則使用人參瀉肺湯,加上葶藶和大棗,從內部將邪氣排出。如果病情發展迅速,需要同時從內外治療,可以使用防風通聖散。這三個方子的藥力比《傷寒論》的瀉實法更加強勁,可以盡力發揮藥效。如果醫生能力不足,只使用甘桔湯,加上荊芥、薄荷、杏仁和黃芩,或許可以減輕病情,但效果不會太好。對於已經形成膿液的情況,必須盡快將膿液排出。針對位置較高的膿液,可以用「越法」讓膿液從口中吐出,可以使用千金韋莖湯,或是瓜蒂散,加上冬瓜仁、桃仁、薏仁和梔子,或是使用瀉白散,加上黃連和栝蔞,這些藥方都是為了讓膿液從膈上吐出,將膿液排出體外,避免長期停留而造成危害。瀉白散尤其能吐能下,加上升麻和鬱金,可以加強吐下膿液的效果,再加入黃芩和栝蔞,可以解除熱邪,效果更好。如果只需要下瀉,不宜催吐,可以使用甘桔湯和瀉肺湯合用,再加上赤豆芽、薏仁、防己、栝蔞、杏仁、知母和枳殼,使膿液從下方排出,或者可以使用桔梗寧肺湯,補瀉兼施,這樣就可以達到《傷寒論》開結法的精髓。至於收斂傷口的方法,《傷寒論》沒有提到,但也可以根據道理來推論。一般來說,治療瘡瘍生肌都使用溫補的方法,但肺臟屬金,溫補會助長火氣,反而會傷害金氣,所以應該使用清斂的方法來幫助金氣恢復,使肺氣充足,肺臟自然會康復。可以使用人參清肺湯來治療,之後再服用清燥救肺湯來鞏固療效。

脾胃癰的治療方法與肺癰大致相同。但肺癰大多是因為外感風邪而引起,所以有發表的方法可以治療;而脾胃癰則是因為濕熱、酒毒和情志內傷引起的火熱而形成,所以沒有發表的方法。胃癰初期,中脘穴(在肚臍上方四寸)會感到隱隱作痛;脾癰初期,章門穴(在肚臍上方二寸,旁開六寸)會感到隱隱作痛。這兩種病都會覺得吃豆子很香,而且會有像瘧疾一樣的寒熱症狀,皮膚粗糙,腹部脹滿,喉嚨乾燥。治療時應當使用攻熱下血的方法。熱邪去除後,血液就不會停滯,又怎麼會產生癰膿呢?因此,對於還沒形成膿液的內癰,應該以去除瘀熱為主,可以使用丹皮湯來治療;對於已經形成膿液的內癰,應該以排出膿液為主,膿液其實就是水,排除體內的水分就是排出膿液,可以使用赤豆苡仁湯來治療。膿液排出後,內臟會變得虛弱,如果出現火熱的症狀,可以使用人參固本湯,加上黃耆和茯苓來清熱補虛;如果出現虛寒的症狀,則可以使用六君子湯,加上黃耆、當歸和煨姜來溫補。治療方法不只這些,應該根據患者的兼症來靈活運用,這裡很難詳細說明。

此外,像胸部、背部、腰部、脅肋部、肝臟、膈膜、大小腸等部位,凡是有瘀熱和血液阻塞,都有可能形成癰。一般來說,都可以使用丹皮湯來治療。如果病灶靠近上焦,則去除芒硝,加入葶藶、黃耆、桔梗、荊芥和甘草;如果病灶位於中下焦,則加入薑黃。其他詳細內容請參閱「便膿門」。

這本書原本是專門討論血證的,之所以也談到內癰,是因為癰膿的病都是因為血液瘀積而成。知道血液可以轉變成癰膿,就可以知道血液也能變成乾血,也能變成癆蟲。知道內癰會產生寒熱症狀,就可以知道血證也會有鬱熱的現象。但癰膿這種病是血液積滯形成的實證,與失血的虛證不同,但如果不從這兩方面反覆思考,就無法完全了解血證的真假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