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一奎

《孫文垣醫案》~ 卷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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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1)

1. 潘見所公半身不遂(有發明)

丙申夏,見所潘公謁予於海陽邑邸,時霪浹旬,邑市水漲。公至,予驚問曰:公貴倨也者,何堪此?公曰:與君間者闊矣,且先君服闋,秋當北上,不卜補任南下,謁求一診,他何計?予究何疾。公曰:無,第年甫逾疆,微覺陽萎。次早診畢,語其隨行俞金二字曰:公脈上盛下虛,上盛為痰與火,下虛為精元弱,切宜戒色慎怒,劑宜清上補下。不然,三年內恐中風不免。

蓋由痰生熱,熱生風也,謹之識之,乃為立方。別去,公亦未暇制服。公次年八月,往返武林,不無勞怒,又屆中秋,連宵酒色。平常色後,輟用鹿角膠三錢,人參一錢,酒送下。以連宵有犯,乃用鹿角膠五錢,人參三錢,空心服之,十七日薄暮,偶與社友談詩,筵間,左手陡然顫動,把捉不住,隨歸房,左手重不能舉,十八日早,左邊半體手足皆不為用矣。

亟令人逆予,予適在前丘吳宅,及至,公驚喜交集曰:君何先見若此也,先少保患在左體不遂者,三年而歿,不佞今亦左體,其風水致然歟?第先少保年七十餘,不佞四十有七;先少保不能遇先生,不佞賴有先生,或可企無恙也。予始觀面色赤,口微喎向右,唇麻,手足軃拽,已成癱瘓。

診其脈,左弦大,右滑大。先用烏藥順氣散一帖,服後昏睡半日,醒覺面更加赤,喎也稍加,知痰盛使然。即以二陳湯加全蠍、殭蠶、天麻、黃芩、石菖蒲、紅花、秦艽、水煎。臨服加竹瀝一小酒杯,生薑汁五茶匙,一日兩進,晚更與活絡丹。服至第六日,手指梢頭略能運動,足可倚棹而立。

予喜曰:機動矣!改用歸芍六君子湯,加紅花、鉤藤、天麻、竹瀝、薑汁,服二十帖,行可二十步矣,手指先麻木不知痛癢,至是能執物。繼用天麻丸,兼服全鹿丸,調理百日,病去十之九,次年二月,北上補任永清。公以病後,能戒色斷酒,自知培養,故藥功獲奏。此症予歷治歷效者,良由先為疏通經絡,活血調氣,然後以補劑收功。

惟經絡疏通,宿痰磨去,新痰不生,何疾不瘳。此治類中風之法也。

白話文:

丙申年夏天,潘見所先生在海陽的住所拜訪我。當時正值連日陰雨,城裡水都淹了。潘先生來了,我很驚訝地問:「您這樣尊貴的人,怎麼能忍受這種惡劣的環境呢?」潘先生說:「我和您很久沒見了,而且我父親的喪期已滿,秋天要北上,不確定會不會補到南方的官職,所以先來請您診斷一下,不然還能怎麼辦呢?」我問他得了什麼病。潘先生說:「沒什麼大病,只是剛過四十歲,稍微感覺到性功能有些衰退。」

第二天早上診斷完,我告訴他隨行的僕人俞金:「潘先生的脈象呈現上盛下虛,上盛是因為痰和火,下虛是因為精氣不足,一定要戒色節欲,並且控制情緒,藥方要以清上補下為主。不然,三年內恐怕會中風。」

中風的原因是因為痰產生熱,熱又產生風,務必謹慎,我會開藥方給你。告別後,潘先生也沒有時間製藥服用。第二年八月,他來回武林,免不了勞累和生氣,又適逢中秋節,連續幾晚飲酒作樂。平常房事後,他會停止服用鹿角膠三錢、人參一錢,用酒送服。因為連續幾晚犯戒,他就改用鹿角膠五錢、人參三錢,空腹服用。十七日傍晚,他偶爾和朋友談詩,酒席間,左手突然顫抖,抓不住東西,隨即回房,左手已經抬不起來,十八日早上,左半邊身體手腳都不能動彈了。

他立刻派人來請我,我正好在前丘吳先生家,到潘先生那裡時,他驚喜地說:「您怎麼事先就預料到了?以前少保大人也是左半邊身體癱瘓,三年後就去世了。我現在也是左半邊身體癱瘓,難道是風水造成的嗎?但是少保大人已經七十多歲了,而我才四十七歲;少保大人沒能遇到您,我卻幸運地有您,或許能康復。」我仔細觀察,他的臉色發紅,嘴巴微微向右歪斜,嘴唇麻木,手腳無力垂著,已經是癱瘓的狀態了。

診斷他的脈象,左脈弦而大,右脈滑而大。我先開了一帖烏藥順氣散,服用後昏睡了半天,醒來臉色更加紅,嘴也更歪斜,我知道這是痰盛的緣故。於是立刻開了二陳湯,再加上全蠍、僵蠶、天麻、黃芩、石菖蒲、紅花、秦艽,用水煎煮。快服藥時,加入一小杯竹瀝和五茶匙生薑汁,一天服用兩次,晚上再服用活絡丹。服用到第六天,手指尖稍微能動了,腳也可以扶著桌子站立。

我很欣喜地說:「氣機開始運行了!」於是改用歸芍六君子湯,加上紅花、鉤藤、天麻、竹瀝、薑汁,服用二十帖,就能夠走二十步了,手指之前麻木沒有感覺,現在也能拿東西了。接著又服用天麻丸,同時服用全鹿丸,調理了一百天,病好了十分之九,第二年二月,他北上補任永清的官職。潘先生生病後,能夠戒色斷酒,懂得調養身體,所以藥效才能顯著。我治療這種疾病之所以能夠屢次見效,主要是因為先疏通經絡,活血調氣,然後再用補藥來收尾。

只要經絡疏通,宿痰除去,新痰不生,什麼病不能痊癒呢?這就是治療類似中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