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醫必辨》~ 再自序
再自序
1. 再自序
有友來予齋,見《知醫必辨》,遍閱之,而以為明白曉暢,有益於人,力勸其再增十數篇,可以付梓傳世。予曰:醫不通,而抄襲成文,妄災梨棗,沽名釣譽惡習,最為可惡,予豈為之?今予所作,不過為教訓後人而設,意求清醒,明白若話,使子若孫一覽而知而已!若以付梓,則文多鄙俚,貽笑方家。此不可者一也。
論中語多傷時,庸工所忌。設使若輩見予論,而幡然改悔,則不獨有濟於世,而先有益於醫;無如今之人,剛愎者多,虛心者少,徒增怨毒而已!此不可者二也。且既付梓,難免流傳他方,他方之醫,未必盡善,而其習氣未必如吾鄉,見吾書者,或以為異,謂吾處並無如此戕人者,要此何用?或且菲薄潤色,醫理不通,予為此邦之人,亦復何光耶?此不可者三也。且今不通之輩,不講醫而講術,呼朋引類,互相標榜,殺人而不動心。
我生之初,所見老輩,並無此惡習也。此嘉言先生所謂生民之扼運,乃致醫道中疊生鬼蜮耳!過此以往,或扼運已終,若輩將盡,後起者能真講歧黃,不蹈惡習,吾書又安所用之?此不可者四也。友曰:聽子之言,反復辨論,皆有至理,竟以不付梓為是,然子之好辨殊難辭也。
予笑應之曰: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
時道光二十九年歲次己酉春正月再序於含飴堂之秋水軒時年七十有八
白話文:
有位朋友來到我的書房,看到我寫的《知醫必辨》這本書,仔細讀過一遍,覺得內容明白易懂,對人很有幫助,就極力勸我再增加十幾篇文章,好付梓出版流傳後世。我說:「醫術不精通,卻抄襲成文,隨便出版書籍,沽名釣譽,這種惡劣的風氣最令人厭惡,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我現在寫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教訓後人,希望他們能頭腦清醒,明白道理,像說話一樣簡單易懂,讓子孫們一看就懂而已!如果要出版,文章內容難免粗俗淺陋,會被內行的人恥笑。這是我不願意出版的第一個原因。
而且,文章中有很多批評時弊的言論,這也是那些醫術不精庸醫最忌諱的。假設那些庸醫看到我的批評,能夠幡然悔悟,那麼不僅對社會有幫助,對醫學本身也大有益處。但現在的人,剛愎自用的人多,虛心學習的人少,只會徒增怨恨罷了!這是我不願意出版的第二個原因。
再說,一旦出版,難免會流傳到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醫生醫術不一定都很好,而且他們的習性也不一定像我們這裡一樣。看到我這本書的人,或許會覺得很奇怪,說他們那裡沒有這種傷害人的醫生,這書又有什麼用呢?甚至可能會隨意增刪改動,讓醫理更加不通順。我身為這個地方的人,這樣做又會有什麼光彩呢?這是我不願意出版的第三個原因。
而且,現在那些不學無術的人,不講醫理而講邪術,拉幫結派,互相吹捧,殺人都不會心動。我剛出生的時候,所見到的長輩,都沒有這種惡劣的習氣。這真是嘉言先生所說的百姓的厄運,才會導致醫學界產生這麼多陰險狡詐的行為!過了這段時間,或許厄運已經結束,那些壞人也將滅亡,後起之秀能夠真正研究醫學,不重蹈覆轍,那麼我的這本書又還有什麼用呢?這是我不願意出版的第四個原因。
朋友說:「聽你的話,反覆辯論,都很有道理,最後決定不出版是對的,但是你喜歡辯論這個缺點,實在很難推卸。」
我笑著回答說:「我哪裡是喜歡辯論啊?我是不得已啊!」
時值道光二十九年歲次己酉年春正月,再次於含飴堂秋水軒寫下這篇序文,當時我七十八歲。